毫不誇張地說，這間不大的作戰廳裡，匯聚了此刻淞滬戰場國軍幾乎所有的指揮核心。
前線數十萬國軍將士的排程進退、攻防部署、陣地存亡、身家性命，全都繫於這一室之人。
這處指揮部看似隱蔽，實則險到了極致。若是此刻日軍戰機恰巧掠過，投下一枚航彈，無需強攻陣地、無需突破防線，國軍整套淞滬指揮體系就會瞬間癱瘓。
前線數十萬大軍將立刻群龍無首、排程失靈，防線全線崩塌，後果根本不敢想象。
身負千斤重擔，又處在隨時可能崩盤的險地，屋裡這些將領，哪個不是繃緊了弦？
沒人敢有半分鬆懈，更沒人敢存半點僥倖。
整個作戰廳靜得嚇人，連喘氣都得壓著聲。外頭偶爾傳來衛兵換崗的腳步、傳令兵小跑的聲音，反倒把屋裡這股子死寂襯得更沉、更壓人。
長桌正中間，第三戰區參謀長鹿鍾麟站得筆首，手裡捧著一摞厚厚的戰報和軍情卷宗。他臉色沉得能擰出水，對著滿屋子的上將、中將，一條一條念著前線的最新情況。
“諸位長官，截到今天正午十二點，淞滬全線的戰況，我彙總了一下。”鹿鍾麟深吸一口氣，嗓子幹得發啞，像是被連日的硝煙和血水浸透了，每一個字都砸在地上。
“北線左翼，羅店、月浦、劉行那一片，己經整整打了一個月。日軍第三、第十一師團的主力輪番往上撲，每天光重炮炮彈就不下一千發，飛機從天亮炸到天黑，陣地翻來覆去地犁。”
“咱們第十五、十九集團軍死頂著不退，陣地丟了就奪回來，奪回來又丟，全線平均下來，陣地易手、輪換堅守超過二十七次。”
“中央的德械精銳，損耗大得嚇人。三十六師、八十七師、八十八師，一線戰鬥兵員傷亡都過了六成。營、連、排這些基層軍官，殉國的數都數不過來。不少主力團打殘了、打散了，連個完整建制都湊不齊，只能把殘部合編，勉強撐著戰線繼續打。”
“日軍靠著艦炮、重炮和飛機，火力壓得我們抬不起頭，一步步往我們陣地上擠。現在羅店的核心陣地還在我們手裡，可各部早就打到了極限，官兵累得眼皮都抬不起來，彈藥快打光了，後續兵員又補不上——整條北線，真的快撐不住了。”
他稍微頓了頓，快速翻過幾頁卷宗，接著說中線的情況：“中央防區，閘北、八字橋、江灣、廟行、大場，全線都在打，沒停過。日軍現在把主力都壓在大場、江灣，就是想從正面撕開我們的中線，把淞滬幾十萬大軍攔腰切斷。”
“第九集團軍各部正面硬扛，第八軍、十八師、上海保安總團輪番填線，頂著炮火一次次往上衝、往回奪。正面戰場兵力密度大得嚇人，敵我雙方反覆對沖，一刻都沒停過。中線各部傷亡同樣慘重，防線雖然沒崩，但機動兵力己經徹底打空了，連一個兵都抽不出來支援北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