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戰過後,第一軍徹底打殘,戰損高得嚇人。
第一師西名主力團長,兩死一傷,基層軍官近乎殉國過半;第七十八師二十多名營長,血戰過後僅有一人活下來,其餘全部犧牲。
全軍整體傷亡超八成,營、連、排幹部全部輪換一遍,老兵骨幹幾乎拼光。全員帶傷、全員殘血、全員死戰。
原時空到九月末,戰局稍稍穩住,顧祝同心裡清楚,第一軍早己油盡燈枯、徹底打廢,再不休整就要徹底打沒。於是他強行致電胡宗南,命令第一軍後撤崑山休整補編。
彼時胡宗南身心俱疲、滿目蒼涼,只長嘆一句,道盡淞滬所有慘烈與絕境:“還好長官電話來得及時,再晚一天,明日我便要親自持槍上火線拼殺了。”
一軍拼到軍長無兵可用、準備親自填線,足以想見當時的戰局,兇險到了何種地步。
是非功過,自有後世評說。
但至少在一九三七年的這個秋天,在這片血肉紛飛的淞滬焦土上,孫元良死守不退,黃維浴血釘陣,胡宗南全軍死戰——所有黃埔精英、所有國軍將士,用性命證明:中國軍人,從未屈膝,從未畏戰!
他們對得起黃埔校訓,對得起一身戎裝,對得起軍人天職,對得起身後億萬百姓、萬里山河!
悲壯沉鬱的氣氛,縈繞整間會議室。滿堂將帥心緒翻湧,既有死守到底的決然,也藏著一絲歷經連番血戰、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沉重。
大戰在即,殘軍待援。
所有人都在咬牙硬撐,等著那唯一的翻盤曙光,破曉而來。
會議室沉默良久,一首端坐不語的六十七師師長黃維,終於沉聲開口。他看向主位的陳誠,神色懇切又沉重,拱手問道:“陳長官,屬下斗膽一問,咱們的援軍,到底什麼時候能到?”
這話一齣,滿堂所有目光瞬間齊刷刷聚了過來,眾人眼裡滿是期盼,心底又藏著深深的忐忑。
黃維心裡清楚,此刻問援軍,難免會讓人覺得畏戰、想退路。他連忙補充解釋,字字誠懇坦蕩:“長官,我部上下,沒有一人貪生怕死!羅店開戰至今,全員日夜血拼、死守陣地,從來沒人喊退、沒人逃陣。”
“只是各部傷亡實在太過慘重,老兵己經快打光了,基層骨幹幾乎拼盡,剛補上來的新兵沒經驗、沒磨合,根本頂不住硬仗。現在的防線,全靠我們硬扛、靠一口血氣撐著。若是再沒有生力軍接防,就憑眼下這殘破之軍,根本扛不住日寇接下來的全線總攻。”
“我們這些做將領的,戰死沙場無所謂,可一旦羅店防線在這個節骨眼崩了,牽動整個淞滬戰局,導致數十萬大軍後路被斷、陷入合圍,那我們所有人,都是千古罪人!”
“所以屬下懇請長官明示援軍抵達時日,也好讓前線將士心裡有底,死也死得明白、守也守得踏實!”
黃維這番話,句句說到了所有人的心坎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