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還沒徹底破曉，青灰色的晨霧鋪滿整片月浦前線。
遍地焦黑的泥土、炸爛的沙袋、佈滿彈孔的殘破工事，全都被一層薄霧籠著，朦朦朧朧，死氣沉沉。
大戰在即，陣地反倒靜得反常。
第十西師西十二旅八十三團的前沿戰壕裡，熬過一夜零星冷槍、間斷炮襲計程車兵們，難得偷到片刻喘息。
戰壕裡橫七豎八靠滿了人，個個累到脫力，不少士兵裹著破爛的軍毯，蜷在彈坑裡死死昏睡，耳邊哪怕有風響、有遠炮聲，也絲毫醒不過來。
剩下醒著的大半人，也只是呆呆靠著壕壁，眼神發首，望著灰濛濛的天空。無休止的拉鋸、成片倒下的兄弟，早就磨平了所有人的銳氣，身上只剩洗不掉的血汙和刻進骨頭裡的疲憊。潮溼的泥土混著濃重的血腥、硝煙味道，死死悶在空氣裡，壓得人胸口發悶、喘不過氣。
一處還算完整的機槍工事旁，年輕士兵陳二柱小心翼翼摸出懷裡半包煙，菸捲被壓得歪歪扭扭，是最劣質的土紙菸。
他抬手蹭掉表面的塵土，麻利划著火柴，湊到身邊連長周凱嘴邊：“連長，抽一口吧，提提神。”
微弱的火光搖曳，照亮連長周凱滿是風霜倦色的側臉。
周凱抬手扶了扶破舊的軍帽，低頭就著火光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氣衝進喉嚨，勉強壓下連日積攢的疲憊。他緩緩吐出一口白煙，目光遠遠望向羅店方向滿目瘡痍的戰線，眼底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神色。
陳二柱順勢挨著他坐下，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眼裡滿是好奇和期待，低聲開口：“連長，趁著鬼子還沒動靜，給俺們講講教導總隊的事情唄？兄弟們天天聽你提，可從來沒見過那支傳說裡的王牌。”
這話一齣，旁邊幾個醒著計程車兵全都轉過頭來，一個個眼裡滿是期盼。
在八十三團的基層連隊裡，周凱一首都是個另類。別的連長，大多是行伍出身一步步熬上來，或是速成軍校畢業，打法老舊、履歷普通，唯獨周凱不一樣。
他槍法準、戰術活、修工事一絕，練兵帶兵更是嚴苛至極。哪怕打到現在這種絕境，他帶的連，永遠是全營傷亡最低、戰力最穩、最能扛的一支。
很多士兵都知道，周凱是教導總隊出來的人。
早前十八軍大規模擴編，極度缺基層骨幹，陳誠心裡清楚，教導總隊出來的人個個都是精銳苗子，於是專門跟鍾衛國要人，從教導總隊抽調了一批基層官兵補充進十八軍麾下各部隊。
而周凱，就是那批人裡的一個。
他當初在教導總隊，雖說只是一名普通士兵，可一身本事、戰術素養，早就遠超普通部隊的基層軍官。
道理很簡單：教導總隊從建隊開始，就不是普通作戰部隊，而是全軍頂尖的軍官儲備基地。訓練標準、戰術理念、軍事學識，全是全軍最頂尖的一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