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濛濛的視野一下子被拉近,前邊的曠野上,鬼子散兵線一層疊一層,排布得整整齊齊,踩著焦土一步步穩穩往前挪。
幾百個鬼子單兵之間間距分得很勻,互相掩護著交替往前衝,動作練得爐火純青,進退都有章法,半點不亂衝冒進。眼下沒有炮火掩護,這幫常設師團的鬼子精銳依舊繃著嚴謹的戰術,一點點壓縮兩軍之間的空地,隔著幾百米遠,那股子刺骨的殺氣己經撲面而來。
周凱盯著看了片刻,收斂了眼裡的銳氣,神情冷靜得很。跟鬼子拉扯一個多月,他早就摸透了對方的路數,一輪陸海重炮犁完陣地之後,鬼子步兵不會傻乎乎一窩蜂猛衝,必然是穩紮穩打慢慢靠近,先試探他們的火力,摸清機槍的具體位置,之後再發動全線猛攻。
這時候要是貿然開槍全線還擊,只會把自己的火力部署暴露得一乾二淨,正好掉進鬼子的圈套裡。
心裡拿定主意,周凱慢慢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身後屏息待命的六十多個弟兄,壓低聲音下達命令,語氣沉穩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所有人聽好了,全都壓低身子,就地隱蔽!沉住氣別慌,把鬼子放近了再打。”
一眾士兵立刻屏住呼吸,彎腰死死貼在戰壕土壁上,槍口悄悄對準衝過來的鬼子人潮,沒人亂動,也沒人敢隨便露頭。
緊接著周凱的目光鎖定戰壕中段唯一一個火力點,對著趴在機槍工事後頭的機槍手沉聲叮囑:“陳二柱,記牢了,你這挺捷克式,說什麼都不許提前開槍。不管鬼子怎麼試探、靠得多近,沒我親口下令,一顆子彈都不能打,一丁點動靜都不能露。鬼子的擲彈筒有多狠,咱們都吃過虧。”
機槍手陳二柱渾身一緊,死死攥著全連僅存的這挺捷克式輕機槍,用力點了點頭:“記住了連長!”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連長這條命令的分量,也明白眼下連隊的火力有多窘迫,剩下的這挺機槍有多金貴。
十八軍十西師本就是土木系實打實的嫡系王牌,編制配置本來就比普通部隊闊綽得多,算得上國軍裡的頂配裝備。
剛開戰那會兒,周凱這個連滿編的時候家底十分厚實,配有兩挺民二十西式仿馬克沁水冷式重機槍,外加九挺捷克式輕機槍,輕重火力搭配齊全,遠近壓制都能扛得住。單憑一個連的火力,壓著幾倍人數的雜牌部隊打都不成問題。
可在淞滬這片煉獄裡打了一個多月,經過無數輪炮火覆蓋、陣地拉鋸戰,再加上鬼子針對性的拔點打法,之前厚實的火力家底早就打沒了。
鬼子的八九式擲彈筒,是最讓國軍部隊頭疼的東西,更是國軍輕重機槍的頭號剋星。這玩意兒淨重還不到三公斤,輕便好攜帶,兩三個人就能操作架設,來回轉移陣地特別靈活,有效射程能達到五百米。
比起笨重的重炮、操作繁瑣的迫擊炮,擲彈筒在山地、戰壕、野戰裡全都能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