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營派系不同,仕途道路各異,可年少結下的同窗鄉情、黃埔情誼,半點沒變。
國軍軍旅之中,最看重的便是黃埔師承與同鄉情義。三人相知莫逆、彼此砥礪多年,交情遠勝普通同窗。亂世漂泊、沙場輾轉,數年未見,再度相逢,沒想到竟是在羅店這片屍山血海的絕境戰場。
值得一提的是,黃維早年曾與方誌敏同窗求學,兩人當初本約好一同報考黃埔軍校。後來方誌敏因故未能成行,但在他的推薦下,黃維才順利考入黃埔一期,從此踏上從軍報國之路。
看著眼前救下自己和麾下將士、穩住羅店戰局的老同學,素來沉穩剛毅、不喜言笑的黃維,眼底難得露出一絲後怕與動容。他上前一步,望著鍾衛國,嗓音沙啞疲憊,卻字字真心:
“毅之兄,此番多謝你了。”
“方才陣地徹底被突破,我六十七師早己油盡燈枯,再也撐不住半分。”
“你若是晚來片刻,今日我黃維,必定殉國羅店,與麾下上萬弟兄一同埋骨這片焦土。”
話裡,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有守土將崩的愧疚與遺憾。
鍾衛國連忙上前扶住他,看著黃維滿身血傷、熬得脫形的模樣,心底滿是敬重,語氣誠懇懇切:
“悟我兄無需客氣,更不必言謝。”
“你率部死守羅店月餘,以殘師疲卒硬扛日寇精銳,寸土不讓、血戰到底,這份忠勇,我打心底敬佩。”
“你無愧於黃埔校訓,無愧於這身軍裝,更無愧於國家民族。”
鍾衛國心裡清清楚楚,外人後世總愛片面評價黃維。
當初六十七師原師長李樹森在前期羅店血戰中重傷離場,前線群龍無首、岌岌可危。危急關頭,正在德國深造的黃維聽聞國內開戰,當即中止學業,火速歸國請纓上陣。
一到上海,他便臨危受命接手六十七師,一頭扎進了羅店這座被世人稱作“血肉磨坊”的煉獄。
日夜拉鋸,死戰不退。陣地數次易手,又數次奪回,他硬生生用血肉之軀,扛住了日軍最瘋狂的輪番猛攻。
後世很多人,僅憑隻言片語,就片面認定黃維只會死拼、不懂變通,是個“外行”。
可身在戰場、親歷此戰的鐘衛國最清楚,這話根本不公。
論臨場奇謀、機動應變,黃維確實比不上王耀武、宋希濂那般天賦出眾的沙場悍將。
他打法穩健,甚至略顯刻板,不懂取巧,不善變通,但絕對算不上庸碌無能。
事實上,能在亂世之中獨領一師重兵、浴血拼殺、青史留名的將領,沒有一個是真正的草包。
尋常軍官,別說頂住月餘煉獄血戰,哪怕一場硬仗,都未必能穩住軍心、守住陣地。
世人總愛盯著黃維後期的短板,卻刻意忽略了他在淞滬、在羅店的鐵血堅守。至少在此時此刻,在1937年的羅店戰場,黃維做得無可挑剔。
縱使部隊傷亡慘重,卻始終死戰不退、以身擋寇,硬生生拖住日軍精銳整整一月,為整條淞滬防線爭取了無數寶貴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