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動靜己經大到足以驚動上海派遣軍司令部的程度了。
前頭第二大隊中村義雄那邊栽了,還能硬著頭皮找個說辭搪塞。比如支那援軍殺出來打了個措手不及、士兵連日作戰太過疲憊、大意之下被人偷了陣之類,勉強算是意外,不算指揮上的大過錯。
可這回第三大隊的覆滅,從頭到尾都在旅團所有軍官的眼皮子底下清清楚楚地演了一遍,一點遮羞的餘地都沒留!
滿編齊裝、火力充足、步炮配合、煙幕掩護、戰術佈置挑不出毛病。正兒八經的全力攻堅,結果連守軍的戰壕前沿都沒摸著,就被正面對撞碾壓得幾乎片甲不留。
這種攤在明面上的戰力潰敗,真要追起責來,第一個逃不掉的就是他倉永辰治這個聯隊長!
戰時折了七成主力、寸土未奪、連敗兩陣、辱沒皇軍威名。輕了撤職查辦,重了按戰時軍法,切腹都不算冤枉。
所以倉永辰治剛才那通當眾發作、狠揍飯田七郎,目的就是把所有敗仗的髒水全潑到前線指揮官頭上。把聯隊層面的指揮失誤、戰略誤判、輕敵大意,全包裝成飯田七郎一個人作戰無能、指揮稀爛,好把自己摘乾淨,保住官位和腦袋。
這套把戲,倉永辰治自認做得滴水不漏。
可主位上的片山理一郎,在軍界摸爬滾打大半輩子,什麼牛鬼蛇神沒見過?
倉永辰治那點甩鍋的小心思,在他眼裡簡首如同兒戲。
片山理一郎心裡早就窩了一肚子火。一上午的功夫,一個老牌精銳聯隊折了六成多兵力,攻堅能力基本報廢,把整個第五旅團、乃至第三師團的推進速度都死死拖住,這罪過大了去了。
他對倉永辰治這種又無能又愛耍滑頭的做派,厭惡到了極點。
只是眼下戰局吃緊,師團長藤田進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內必須拿下月浦陣地,與第二十九旅團會攻羅店,徹底撕開那軍淞滬左翼防線。攻堅正打到最要勁兒的時候,臨陣撤換聯隊長,軍心一亂、指揮一斷,整個部署都得跟著崩。
所以片山理一郎再怎麼想發火,也得硬生生咽回去。人事上的處分先壓著不動,暫且不拆穿倉永辰治這套拙劣把戲,賬遲早要算,但不是現在。
片山理一郎面沉如水,將翻湧的怒氣壓進肚子裡,目光落到下方還躬著身的飯田七郎身上,語氣冷淡,卻帶著不容分說的分量:
“飯田少佐。”
“你把第三大隊這次支那軍陣地攻堅的全過程——從戰前佈置、戰術執行、戰場變故、對方打法,所有細節,一五一十說清楚。不許瞞、不許漏、不許扯謊!”
命令一齣,帳中所有軍官齊刷刷坐首了身子,連呼吸都放輕了。
方才大家雖然都舉著望遠鏡看完了全程,知道第三大隊一個衝鋒便徹底崩盤,可隔著炮火硝煙,具體交戰的細節、敵人的打法、那支部隊究竟什麼路數,誰也看不真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