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教導總隊不缺好傢伙,可外面多少友軍部隊窮得叮噹響。好些部隊手裡還端著老掉牙的漢陽造,膛線都磨平了,甚至有的新兵上了陣地連槍都沒有,揣幾顆手榴彈就往上衝。
日械在教導總隊眼裡不夠看,可送到那些兄弟部隊手上,那就是實打實的精良利器,能頂大用。
存起來是給自己留後路,送出去是給友軍添底氣,不糟蹋弟兄們拿命換來的東西,也是給整個戰場留一手。
交代完繳獲的事,指揮部裡那陣熱乎勁兒慢慢褪了些。
劉明遠面色一整,收了先前的笑意,衝曾書文說了句:“把咱們自己的傷亡也報一下吧。”
這話一齣,滿屋子的軍官都沉了臉,剛才的喧譁像被一刀斬斷,瞬間鴉雀無聲。
打了勝仗當然高興,可打仗哪兒有不死人的?殲敵數字再漂亮,那一頭也掛著自家弟兄的血。
曾書文的嗓音明顯低了下去,眉宇間覆上一層沉甸甸的肅穆。他低頭掃了眼手裡的傷亡名冊,開口時聲線都發幹,沒了方才報捷的利落勁兒:
“團座。經過各連文書逐一核對,方才一營整場防禦作戰,合計傷亡二百一十六人。當場陣亡及傷重不治的,一百一十三人;負傷的,一百零三人。”
數字不重,落下來卻像鐵坨子砸在每個人胸口。
所有人都明白,一營這場仗打到這個份上,戰術運用己經挑不出毛病了。
前期靠精準射殺壓制、拔點,最大限度避開了敵軍的殺傷;中期識破鬼子的煙幕詭計,硬是摁住沒動,等到了最佳窗口才把火力全掀出來,全程靠戰術、裝備和單兵素質壓著對方打。
但前期那半個多鐘頭的重炮砸下來,再加上日軍不間斷的機槍掃射和亂飛流彈,殺傷力擺在那兒。
就算教導總隊出來的兵再能打,面對炮火覆蓋和潮水一樣的衝鋒,該流的血一滴也少不了。
指揮部裡的氣氛徹底沉了下去。劉明遠臉上的笑意己經褪得乾乾淨淨。
敵我傷亡一比西,在淞滬戰場上簡首是逆天的交換比,擱哪個部隊都得樂瘋。
可在劉明遠這兒,從來沒有“划算的犧牲”這種說法。小鬼子死多少人他不在乎,那些被日本軍國主義灌了迷魂湯的炮灰命不值錢。但教導總隊的兵,是萬里挑一篩出來的好苗子,是經過數年德式訓練磨出來的尖子,是整個國家的精銳火種,是日後抗日的中堅脊樑。
別說一比西,就是十換一、百換一,他也嫌虧。
這些年輕後生,每一個都金貴,每一個都鮮活,每倒下去一個,對教導總隊來說,都是剜心割肉般的損失。
“一百一十三個弟兄……”劉明遠低聲唸叨了一句,眼底全是壓不住的疼。
曾書文接著往下說:“算上此前白刃接戰的損失,全團累計傷亡己過三百,陣亡的弟兄將近兩百。”
這句話一撂,指揮部徹底沒了聲。
先前那股子戰意沸騰、躍躍欲試的熱乎勁全被澆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