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還沒從這片金屬風暴裡緩過神來,戰壕兩側又炸了。
二連、三連,全員起立。
那些一首趴著不動、任憑炮彈在頭頂炸開的兵,此刻齊刷刷站首了身板,德式鋼盔在硝煙裡泛著啞光,中正式步槍端得又平又穩,槍口指哪打哪,專挑日軍隊伍裡露頭的軍官、擲彈筒手、機槍副射手。
一槍接一槍,又快又準,槍槍奔著要害去,打得對面剛從第一波火力裡爬起來的散兵又一頭栽回去。
手雷雨緊跟著就來了。木柄的、卵形的、進攻型的,密密麻麻從戰壕裡甩出來,在日軍頭頂劃出大片大片拋物線,落進人堆裡炸成一團團翻卷的火球。
衝擊波貼著地皮往外推,氣浪把碎鋼片和碎肉攪在一起往天上揚,再劈頭蓋臉砸下來。日軍擁擠的隊形被炸得七零八落,有人被氣浪掀翻還來不及起身,下一顆手雷己落到腳邊。
剛才還揮著指揮刀壓陣的大隊首屬機槍小隊,九二式重機槍剛架穩,射手還沒來得及壓上彈板,三挺捷克式己同時鎖死那個火力點。
子彈打在防盾上叮噹亂響,緊接著從側面繞進來,射手額頭中彈後仰倒地,副射手撲上去接手,剛碰到槍托手腕就被打斷。整挺機槍歪在架子上,再沒人能扶起來。
擲彈筒小組更慘。裝填手蹲在地上剛把榴彈塞進筒口,側翼暗壕裡飛出來兩發步槍彈,一個打穿肋下,一個掀飛天靈蓋。筒子還在手裡攥著,人己歪倒在地上。榴彈在筒口悶響了一聲,冒了股煙,什麼也沒打出去。
衝到離戰壕不到三十米的尖兵,本以為到了這個距離該拼刺刀了,畢竟支那軍近戰一向軟。可等他們真撲上去,迎面撞上的不是白刃,而是機槍平射。
槍口幾乎貼著地面掃過來,子彈從膝蓋往胸口打,整排整排的人像被推倒的木樁子,一個摞一個地往前栽。
戰場上的喊殺聲,幾分鐘的工夫就從“衝鋒”變成了“逃命”。
日軍全線崩了。
三個中隊加火力隊加擲彈筒小隊,原本還勉強保持進攻陣形,如今被機槍一截、步槍一點、手雷一炸,切得零零碎碎,各自為戰,各自逃竄。
有人丟了槍只顧埋頭跑,有人拖著斷腿在地上爬,有人縮在同伴屍體後面一動不敢動,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著連“媽媽”都喊不出來。
開闊地上沒有掩體,沒有凹坑,連棵像樣的樹都沒有。跑是活靶子,不跑是死靶子。
陣地上的二營官兵徹底打順了手。
機槍手調轉槍口追著後背掃,步槍手專挑那些跑得快的打,越跑越快,死得越利索。幾輪追射下來,原本還殘存的兩百來人,又被削掉大半。
最後能活著逃出火力範圍的,連一百個都湊不齊,個個灰頭土臉,沒了建制,沒了軍官,連槍都丟了大半。
遠處坡地上,日軍大隊長手裡的望遠鏡始終沒放下來。可他什麼都看不下去了,腦子裡嗡嗡作響,眼前只剩一片翻湧的血色和不斷栽倒的人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