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半，棉紡廠宿舍區的樓道里傳出潑水聲，二樓視窗落下的汙水打在一樓雨棚上，樓下老太太舉著塑膠盆，衝著二樓窗戶喊個不停。
“你們家改管子，憑什麼把髒水全倒到我屋裡？我那床被子還晾在窗邊，今天全泡了！”
二樓住戶扶著窗框探出身：“你別亂說，管道是房東找人修的，跟我沒關係，是你家下水道堵了！”
一樓門口圍了十來個人，兩個老人隔著樓梯爭吵，租戶站在門內，手裡還攥著一把活動扳手。
曹淵把調解包放到牆邊：“警察，先把扳手放下，所有人往後退兩步，別堵樓梯。”
租戶瞪過來：“她先罵人，我拿工具怎麼了？”
“工具放地上，”陳澈走進門，“你可以說明情況，別讓工具留在手裡。”
租戶遲疑片刻，把扳手放到鞋櫃旁。
陳澈轉向一樓老太太：“您先說，哪間屋進水，什麼時候開始，水從什麼位置落下來？”
“臥室，八點多開始滴，後來成片往下淌，床單、被褥全溼了，”老太太指向天花板，“我在這裡住了二十多年，從沒出過這種事！”
“樓上住戶，你傢什麼時候改過管道？”
“上個月，房東找人接了一段管子，說是解決返味問題，”租戶回答，“工人只幹了半天，錢也是房東付的。”
曹淵拿出登記表：“房東電話？”
“我沒有存，他姓羅，住在外地。”
老太太立刻接話：“姓羅的上個月還來過，說這棟樓要統一改管，後來拿了錢就走，誰也沒見施工隊留下合同！”
“先別搶話，”陳澈抬手壓住爭吵，“管道位置沒查清前，誰都不能說對方故意漏水，租戶也不能碰牆體，老太太先把臥室電源關掉，曹淵，你去樓下總閘確認。”
“收到。”
曹淵帶著物業人員離開，陳澈戴上手套，蹲到一樓廚房牆角。
牆根處的水泥被挖開一塊，排汙管從牆內斜穿出來，外層有新回填痕跡，接縫用的是灰色膠圈，管壁卻不是普通民用PVC。
陳澈用測距尺貼住管口，又檢視管道進牆角度。
老太太站在旁邊：“警察同志，是不是樓上的管子接錯了？”
“管道不是從樓上首落，牆內還有分支，”陳澈回答，“這段回填誰做的？”
租戶站在門邊：“我只負責開門，施工的人是房東找的，我連他叫什麼都不清楚。”
“長什麼樣？”
“個子不高，走路一瘸一拐，手上有工具箱，話很少。”
“還有呢？”
“鞋很舊，身上總有股蠟味，我以為是修車的。”
陳澈撥開回填層邊緣，露出一段埋在牆內的黑色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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