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些人,太吵了。”
李長生的聲音讓所有聲音都頓一下。
海瑞挺起乾瘦的胸膛。
“妖道!你除了妖言惑眾,還能作甚?王大人鐵骨錚錚,今日血濺金殿,必留清白在人間!你敢正視他的忠魂嗎!”
李長生沒理他,反而走到那具胸口凹陷的屍體前。
他轉過頭,目光投向大殿的陰影處。
“陸都督。”
陸炳的身影從陰影中滑出,手按繡春刀,悄無聲息地單膝跪地:“臣在。”
“地上這位忠肝義膽的王大人,叫什麼名字?家底如何?可是兩袖清風,窮得連棺材本都湊不齊?”
陸炳聲音平穩:“回仙師。都察院御史,王本道。明面上在京城租著兩進的院子,實則在順天府外有水田三百畝。去年兩淮鹽運使進京,給他在城南悄悄置辦一座西進的宅邸,養兩個揚州瘦馬。上個月,徽商沈家為一個案子,往他這宅子裡送三萬兩現銀,現下就埋在後院那棵老槐樹底下。”
陸炳的聲音敲在每個人的天靈蓋上。
剛才還哭得撕心裂肺的幾個言官,喉嚨裡的哭聲戛然而止。
更有幾個離得近的,竟不自覺地往後挪半步,生怕沾上一點晦氣。
趴在地上的嚴嵩,臉皮微不可見地抽動。
好快的刀!北鎮撫司的這幫狗崽子,這是早就把賬本準備好了!
“三萬兩現銀,兩套宅子,外加兩個揚州瘦馬。”李長生看著海瑞,臉上掛著和煦如春風的笑意:
“海大人,這位王大人的忠魂,養起來挺費錢的。你一個月俸祿多少?夠在京城買個茅房嗎?”
海瑞的臉皮也是抽動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嫌惡地往旁邊“呸”地吐口唾沫。
但下一秒,他又梗著脖子抬起頭:“一碼歸一碼!王本道貪墨,自有大明律法懲治!就算他是個國賊,也輪不到你這妖道在太和殿上指手畫腳!”
“說得對!貪墨歸貪墨,妖道不除,國無寧日!”
後面的言官們終於找到了新的立足點,再次抱團,咬死不退。
這可是青史留名的大好機會,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嘉靖剛壓下去的火氣,“騰”地一下又衝上了天靈蓋!
他右臂上暴起的肌肉如同小蛇般突突首跳。
“反了!反了!你們這幫不要臉的老狗,貪了朕的銀子,還要踩在朕的頭上搏清名!”
他大步跨下御階。
“陸炳!給朕把這群王八蛋全拉出去!廷杖!往死裡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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