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蒲團前,閉上眼睛,額頭抵著手背,嘴唇微微動著,不知道在唸什麼。陸行之站在她旁邊,也閉著眼睛,沒有點香。他在想,她剛才在靈隱寺許的願還沒實現,現在又來許,她想要的到底有多少呢。
何白雪還閉著眼睛,睫毛顫顫的,很虔誠。她內心默唸:財神爺在上,受小女子一拜,我老公已經非常有錢了,我還沒什麼錢,財神爺一定要聽到小女子的禱告,給我多多的錢,我的名字叫何白雪,身份證號碼是xxxxxxx,家庭住址xxxx籍貫xxxxx,財神爺要記住我別認錯哦。小女子此刻奉上這些香火,等事業有成發發大財,還願會更多,每年都來,愛你,財神爺,麼麼噠。
她在心裡畫了一個愛心,睜開眼睛,把香插進爐裡。香菸嫋嫋,何白雪看著那縷煙升上去,散開,消失在財神爺投下的陰影裡。
陸行之將車開上高速,二人回上海。何白雪看西施發來照片,她,法拉利,何家棟三人在橫店吃鐵鍋燉。
何白雪舉起手機給陸行之看,陸行之看了一眼,說,你弟弟挺厲害呀,這麼快就認好大哥了。
陸行之又同何白雪八卦起來,所以米米媽媽怎麼和法拉利搞上的。
何白雪說,就是出去喝酒,喝完酒搞了,一次就中了,生了米米。
何白雪補充,法拉利還不知道自己有個孩子呢。
陸行之很是驚訝,他不知道,那為啥現在和米米媽媽如膠似漆?
何白雪說,米米媽媽是個魅魔。
陸行之說,真的嗎?還好吧,我覺得就那樣啊。
何白雪說,她不是你的菜。
陸行之嘿嘿一笑,抓著何白雪的手親了一口,說,老婆,你是我的天菜。
回到家,育兒嫂在嘟嘟身後扶著他,嘟嘟撲了上來,他開口喊:媽媽。
又對著陸行之喊:爸爸。
陸行之驚喜地望向何白雪,他說,嘟嘟會叫爸爸了。
育兒嫂說,是啊老闆,太太,今天突然就學會了,好神奇。
陸行之把嘟嘟從育兒嫂的懷裡接過去,兩隻手託著嘟嘟的腋下,把他舉到眼前。嘟嘟懸在半空中,蹬了蹬腿,咯咯笑了。陸行之把嘟嘟拉近,近到鼻尖對鼻尖,近到嘟嘟的腳蹬到了他的胸口。
再叫一次爸爸,陸行之說。
嘟嘟看著他,不叫了,伸手去抓他的鼻子,陸行之沒有躲,讓他抓。嘟嘟又笑了,笑著喊:嘎嘎,嘎嘎,爸爸。
陸行之把嘟嘟抱在懷裡,嘟嘟把臉埋進他的頸窩。陸行之感覺到那團軟乎乎的小身體貼著自己,心跳透過薄薄的家居服傳過來,口水從嘟嘟的嘴角流下來,滴在陸行之的襯衫肩膀,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圓。何白雪抽出紙巾擦了擦。
嘟嘟喊出爸爸的一刻,陸行之覺得自己的心臟停了一下。如此奇妙的感受,他一瞬間明白了,從此嘟嘟成為他的軟肋,他成為嘟嘟的盔甲。
早在以前嘟嘟已經和他在戶口本上是父子關聯,早在嘟嘟不過一粒蠶豆大時DNA鑑定報告上他已經知道了自己有一個兒子。
一個軟乎乎的小人,站在玄關的地毯上,站不太穩,仰著臉,嘴巴一張一合,發出了兩個音節。他的世界在那一瞬間被重新劃分了,以今天為界,他是爸爸,是父親,他真實地聽到了這一聲。他與她的血脈在此刻同他認證。
他因為需要做一個合格的父親而做了一個丈夫,此刻他獲得了作為丈夫的幸福,又再次獲得了成為父親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