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沈淪》第94章 94:王座(2)

作者:醉桃·3個月前

餘皓宸先開口的,爸爸怎麼樣?

餘聖恩說,活著,在觀察。

餘皓宸問,有後遺症嗎?

餘聖恩說,暫時不知道。

餘皓宸說,爸爸年紀大了。

餘聖恩說,哥,還不到說這句話的時候。

這句哥,咬字很重又很清晰,帶的情緒不是尊重,是威懾。

爸爸年紀大了,說的是該交班了。還不到時候,是餘聖恩的反駁。

兄弟二人不再講話,餘聖恩看著自己的媽媽一臉焦急,她是真的急啊,她超愛的,也不知道在愛個什麼東西。餘皓宸的媽媽遠比餘聖恩的媽媽理智,她穿著得體,頭髮一絲不苟,坐在餘皓宸一側,展現無聲的支援。

孩子要上戰場了,餘皓宸的媽媽知道給孩子做上護甲,餘聖恩的媽媽只知道今天公雞打鳴了,公雞每天都打鳴,母雞每天都下蛋。

餘皓宸,餘聖恩,餘澤輝幼時算得上一同長大,為了方便大魚視察巡邏,幾個兒子和母親都在同一片別墅區住著,逢年過節還得坐下一起吃飯,像一家人,又不像一家人,是一家人,又不是一家人。

長子對次子有天然的憎惡,搶奪了父親的重視,時間便是資源,而餘澤輝出生後,次子對幼子又生出了怨懟,長子已經成長,他對幼子展開了拉攏,等餘聖恩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餘澤輝已經是大哥陣營的一員了。

甚至餘皓宸的媽媽算餘澤輝的半個媽,他們成為了較為畸形的一家人。

這樣的家,誰想回?怎麼回。家對於別人或許是溫暖的羊水,對於餘聖恩,是一片鹽度過高的海域,他的母親是破敗的船隻,別人的母親是海下的暗礁,兄弟們是洋流,情婦們是寄生的藤壺,大藤壺們又繁衍出小藤壺。

吞噬,消耗,黏膩,偽裝,爭搶,不能不搶,我既已生如此,為何不搶。

餘聖恩知道,餘澤輝來後,也會坐到餘皓宸的那一邊,他的身側空無一人,這是一場不定結局的戰役,漆黑的海面不知何時才會亮起曙光,也許下一刻就亮了,也許再也不會亮。

他們蠶食的方向並不一致,餘聖恩懂事後,蠶食的是大魚的護士,司機,律師,秘書,保姆,掌事姑姑和御前太監們,餘皓宸和餘澤輝,蠶食的是一口一口外圍部署,鄰國番邦,攻城略地。

可這長夜太久,可這海風腥徽。

他好累,卻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這場覆雜的風暴,會可預見地只會更累。這麼多年的怨恨與野心,恐懼與算計,卻不能露出定點疲態。

他突然有些怨恨他的母親,她本應該是唯一站在他身邊的人,她本應該成為他的同盟,一個未知繼承人的母親,不該如此軟弱,如此焦急,如此漫無頭腦,她應該更早培養他,而不是一切靠他自己跌跌撞撞去摸索一條路,不被流放,不被厭棄,這一路兇險,只有他自己知道。她只把他生在了豪門,卻從未教導過,他應該如何在如同角鬥場地廝殺中活下來,贏下去。

這一路傷痕累累,這一路孤立無援。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此刻,餘聖恩又聽到腳步聲,他以為餘澤輝也來了,疲憊地打起精神抬頭,無論如何,總歸要撐住,他看到的卻是,何白雪站在走廊盡頭,手裡提著一碗打包的拉麵,他這才想起,從進醫院到現在,他什麼都沒吃過。

燈塔在此刻,在幽黑的海面,亮起了唯一卻又微弱的光。

當一個人陷入最差的時機,才會是另一個人最好的時機。

她走了過來,把拉麵交到他的手裡,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說,先吃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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