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觀來講,龍鼎確實護佑了秦國近千年的漫長時光。
但如果翻開史書就會發現,這種護佑,在很多時候,其實更像是一種「不死」的詛咒。
就好比一個人,哪怕筋斷骨折。內臟腐爛。眾叛親離,在肉體與精神上無時無刻不承受著極端的痛苦,卻偏偏怎麼也死不掉,痛苦彷彿成為了一種永恆。
二十年前,諸王逆亂,秦州生靈塗炭,整個大秦早已積重難返,卻偏偏滅國不得。
不成餘燼,難以新生。
便有了後來,斜負劍出,終於將龍鼎斬斷。
只不過,誰又能想到,龍鼎根植在秦州大地,一朝碎裂,彷彿便將整個土地拖入了深淵。
此後二十年,火光熄滅,整個秦州沒能復生,反而淪喪在了永不天明的黑夜中。
可以說,任何一個秦人,對於「龍鼎」這個名字的感情都是異常複雜的。
彷彿是為了懲罰秦人的逆天而行,它從出現的那一刻就是與罪惡和痛苦伴生的。
龍鼎不碎,先秦不死,是詛咒。
龍鼎碎裂,秦州殉葬,也是詛咒!
「你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虎侯本質清冷的嗓音,此刻彷彿壓抑著真正的虎嘯,怒意徘徊在喉頭,彷彿正待擇人而噬。
但瞿英依舊平靜異常,他還在寫意地玩弄著手邊的蘇晏。
「再沒有人能比我們更清楚了。」
瞿英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當年秦帝鑄造龍鼎,就是我們教唆的。」
這一句,彷彿千斤的重物,落地無聲。
就連李卿,在這一刻也鳳目圓睜,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當然,那時候還沒有我,甚至,還沒有碎玉人。」
他開始緩緩地講述:「在過往的千年歲月裡,我們換過很多名字。」
「天機閣。尋道山人。占星術士……我們曾經侍奉秦國帝王,花了很多的時間和精力,讓他相信了天意可以被遮蔽的事實,我們吹捧他。教唆他。欺騙他,終於讓他下定決心,鑄造一個能夠遮蔽天機的神物。」
「若沒有我們的幫助,你們這些凡人又怎麼可能鑄成龍鼎這樣的存在,所以某種意義上,龍鼎從一開始就應該屬於我們。」
「但是……」瞿英搖了搖頭,戲謔地笑著,「人間的帝王真是太貪婪了,他確信了龍鼎的作用,從此便將其視為禁臠,還對我們趕盡殺絕,想要獨佔這無雙的寶物。」
「當年我們主要的活動區域就在秦州,狗皇帝的背叛讓我們元氣大傷,花費整整數百年的時間才得以喘息,但這不重要,死而已,何其小事,可他不能佔著龍鼎,龍鼎的誕生是有其使命的,所以……」
瞿英咧開嘴,露出一口森森白牙:「二十年前,我們暗中挑撥。離間。教唆,運用我們在秦州數百年的積累,將這個王朝送入了死地。」
他伸出手,平靜地撥開了李卿的槍尖,站起身,緩緩走到寢宮門口,望著門外的山巒天空,不無感慨:「可惜了,功虧一簣。」
碎玉人沒有得到龍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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