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夏又開了信紙,盯著看了一會兒,先是抿嘴,又是搖頭。
姜庶見他不吭聲,忍不住說道:「東侯的兵馬,我們肯定是擋不住的,要不然我去攔一攔,讓大夥從後山儘快逃走。」
裴夏看他一臉要慷慨就義的樣子,忍不住笑起來:「你能有這樣的氣概,我是很高興,不過————」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趙成規。
臨到這一刻,裴夏發現,身邊有個老練狡黠的賊,也算是能商量的人。
裴夏看信,覺得有問題。
在趙成規這個頂級的諜子眼中,自然更加錯漏百出。
「字兒太醜了,」趙成規說道,「筆墨不連貫,中間有數次墨乾的痕跡,隨軍需要通傳軍令情報,不可能用不上紙墨,光這一點,就不像是東侯的人。」
裴夏也是這麼想,他折起信紙,試探著問道:「還有呢?」
趙成規抬頭,朝著剛才曹華離開的方向揚了揚下巴:「他傳訊說送信的是個鐵骨,鐵骨那是修為,不是身份,可見當時那人並未給他留下足夠有辨識的特徵,簡而言之,不是兵。」
姜庶在旁邊聽的一愣一愣的,自己這個老師弟一早戴了個面具就已經夠奇怪了。
怎麼好像對這種事還格外熟悉呢?
不過話說回來,趙師弟確實心細如髮,剛才這些細節,自己就沒能想到。
姜庶斟酌了一下,反問道:「興許東侯這次接收江城山就沒有派軍隊來,而是挑了東秦的高手呢?畢竟軍隊駐紮耗費錢糧不少,將來還是要交託操辦。」
「師兄說的非常有道理,是師弟思慮不周。」趙成規望向姜庶,目光格外真誠,一點沒有還嘴的意思。
裴夏把信塞回信封裡,緩緩說道:「早年交給蘇晏打理,一者是親屬信得過,二者當時戰火未起,李卿後來也是突襲得手。但現在形勢不同,只要接管,駐軍幾乎是必然,況且白鬼過境之後,兩江有修為的流賊極多,若是軍隊駐紮,他們自然都曉得是東侯收復江城山,必不敢來襲擾,可換作旁人,就得像咱們這樣忍受流賊苦惱,難以穩固向西的防線。」
有理有據,姜庶又不是槓精,自然相信裴夏的判斷:「師父的意思是,有人冒充東侯?」
肯定不是李胥的人。
但對方揚言要接收江城山,可見其具備一定組織規模。
鐵骨境前來送信,對方陣中的修為可能也不弱。
這麼一看,這夥人雖然不是真的李胥,但實力也相當強悍,不是尋常流賊能比,恐怕要比上次的唐刀斧一行更危險。
「白鬼過境,眾皆星散,是哪裡冒出來這麼一夥人呢?」裴夏疑惑。
趙成規不疑惑,因為他是逆著白鬼過境,千里迢迢而來,視角不同。
裴夏現在疑惑的事,他早前就已經疑惑過了。
三師弟歪頭看著自己的小師父,幽幽提醒了一句:「難說眾皆星散,咱江城山不就沒散嗎?」
「那是因為我們深鎖在地牢中,才躲過一劫————」裴夏下意識回答,說完之後,他頓時恍然,「哦,這麼個意思。」
沒錯,能想到苟全避險的並不只有裴夏。
還有另一夥人,也用自己的方式躲過了白鬼過境的災難,如今死灰復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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