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夏是正使,受長公主召見入宮,晁錯一而再地耽擱,也無非仗著晁瀾是他女兒。
晁錯可以在眾目睽睽下說晁瀾是「下賤女人」,那是他作為父親的特權。
只有當晁瀾說出「為奴作婢」的時候,才是真的在打他的臉。
話已至此,裴特使帶著自家的侍者奴婢進宮,晁錯要再攔著不讓,多少顯得有些丟人了。
哼了一聲,他冷冷看了裴夏一眼,收回了手。
任由兩人從他身旁走過,步入傳送陣。
前方過來迎接的吳爍,抬頭看了一眼,小聲問道:「大人,不跟去鸞雲宮嗎?要是他們有什……」晁錯擺手,面沉如水地騎上自己的馬:「越過蟲鳥司召見,就是不想讓我旁聽,這時候上去豈非自討沒趣?」
他與洛羨的關係正處在最微妙的時候。
有必要提醒的是,兩人絕非通常意義上的對立面,晁錯無論有什麼謀劃,本質上都是在求活而已。在除此以外的所有方面,晁錯仍舊是洛羨當前最信任的屬下。
作為屬下,長公主如此明白的安排,他當然得讀懂。
另一邊,傳送陣的光芒在眼前緩緩褪去,裴夏帶著晁瀾,也已經到了洛神峰頂的皇宮崖畔。內官在前面恭敬領路,裴夏則歪著頭在和晁瀾說小話。
「嚇著了?」他斜眼看向晁瀾。
晁瀾軟的很,從不嘴硬:「是嚇著了。」
「我看他瞪你的時候熟練的很……」
「啊,瞪我嗎?瞪我,我可沒嚇著,」晁瀾彎起眉眼,促狹地朝他笑道,「是公子拉住奴婢小手的時候,給我嚇著了。」
整的裴夏老臉一紅。
「我那是情急。」他解釋。
晁瀾不說話,就抿著唇淺淺地笑。
情急才好。
聽著她口中自稱奴婢,裴夏又表示:「剛才那為奴作婢的話,對付晁錯就罷了,可別拿來揶揄我。」說到這個,晁瀾眼簾微垂,睫毛輕顫:「我倒是覺得挺好。」
裴夏皺眉看她:「啊?」
晁瀾勾起唇角,譏諷一笑:「說晁瀾是殘花敗柳都算抬舉了,哪有面目上公子臥榻……丫鬟也挺好,沒準還有喚我通房的時候呢?」
哎喲我了個腎啊!
裴夏真服了,恨不得合掌給她拜拜了:「真別鬧了,前頭還有人呢!」
在前面領路的內官反倒是面不改色目不斜視,一副什麼都沒有聽到的樣子一一那在宮裡幹活兒,這點業務能力是要有的呀!
裴夏看著晁瀾面容,自嘲多過調笑,默然片刻,還是撓了撓頭,說道:「我覺得,最起碼,我們首先是朋友。」
這話其實安慰不了人。
但晁瀾好就好在,她聰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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