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穹最厚實的是它的腦袋,寬大平整,而且因為常年沐風,粗糲有摩擦,好落腳。
何當我與沈不入到的時候,這裡已經被好事的弟子給圍了一圈了。
是在兩位護法長老的嗬斥聲中,這些人才悻悻離去,顯露出那個坐在最前端的人影。
那是個男人,看起來年紀不大,穿著一身老舊的灰色布衣,衣衫伴著凌亂的髮絲在海風中舞動。他坐在圖穹的腦袋上,右手拄著一根黑羧黙的鐵棍,左手提著一隻酒葫,正在喝酒。
聽見動靜,微微側過臉,露出幾日不曾打理的胡茬。
「來啦?」他說。
何當我與沈不入神色疑惑:「你是何人?」
裴夏沒著急,他提著酒葫,把酒水灑向身前,越過圖穹的腦袋,落向大海。
然後才擰上葫口,一邊起身,一邊掛回腰後。
提著長棍,他轉身看向這兩位天識境的護法長老:「差點忘了,咱們還不認識,自我介紹一下,鄙人姓裴,裴夏,江城山之主。」
何當我挑起眉:「裴什麼?」
江城山他們是知道的,在二十多年前的舊國時代,江城山也是放在九州這個層面討論的頂級宗門,雖說不及靈選閣,但也是當世江湖有數的豪強。
但那已經是很久遠的過去了,秦州崩亂的二十年,江城山一跌再跌,淪陷在誰的手裡,早就無人關心。匪盜。軍閥。宗門修士,都不過是一時過客。
不止何當我沒聽過,沈不入思索之後,也不記得九州上有這麼一號人物。
不奇怪。
細數裴夏出山以來做過的事。
帶徐賞心逃出北師城,成為大翎欽犯,這種事本地官家會在意,宗門,尤其是外州宗門根本不會了解。而雀巢冰蓮。靈笑試劍。退巡海神。殺段君海。麥州比武,這些都是小範圍內傳播的事蹟,最大大不過一個小陳國。
連城火脈是有一場驚天大戰,但作為見證的,只有巡海神和陳風采,旁人無處得知。
至於西出秦州,在北師城聯合洛羨。救出舞首。斬殺逼近證道的掌聖宮首席隋知我,更是不為人知的秘聞。
還有在幽州劍傷科贊。說服北夷退軍,也都是但聞其人,不知是誰。
沈不入搖頭:「確實不曾聽聞過閣下的名號。」
裴夏斜提長棍,面色如常:「沒事,今天之後,就都知道了。」
何當我隱約感覺來者不善。
但他並不在意。
一個化元境而已,要來靈選閣故弄玄虛,還差點意思。
他拖著自己的長刀,刀鞘劃過圖穹的粗糙的皮膚,發出沙沙的聲響。
「弟子通傳,說孟蕭在這裡,他人呢?」何當我厲聲問道。
裴夏笑了:「不這麼說,你們能來的這麼痛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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