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而言之，就是把積壓的舊米陳糧以及替換物資送下關，經由鎮海關，對家寨廉價出售，軍屬可以透過將士們送回來的軍俸去購買。
沈知微聽到這裡的時候，眼睛都瞪大了：「這也太荒唐了，怎麼鎮海關發給將士們的俸祿，還要變著法的賺回來嗎？」
方蘋微微一笑，他當年帶著妹妹剛來鎮海關的時候，也發出過類似的感慨。
他半帶著幾分調笑，說道：「沈小姐可以反過來想想，鎮海關轉到的錢，全都給將士們發了俸祿啊。」
「啊這……」沈知微愣了一下，「這不對吧？！」
「是對的。」
這次回答沈知微的是裴夏，他頗為感慨：「鎮海關與別處不同。」
尋常當兵，掙了錢不管是自己留著還是寄回家裡，都是為了更好的生活。
但在鎮海關，首先你有錢你也得不到更好的生活，就這個條件。
其次，來這裡當兵，本身就不指望什麼高官厚祿，千年來，戍守中繁衍，繁衍後戍守，一代人接著一代人，早已活成了宿命。
只要給兄弟們吃飽穿暖能打仗，俸祿純是多餘的東西。
鎮海關選擇這一套倒手的邏輯，是為了把家寨盤「活」，本質上是一種維穩手段。
當然，隨著九州諸國為了支援鎮海，而逐漸開拓出的東西海路越發完善，慢慢也有一些商人在這裡做起了生意。
現在關上的基礎物資都賣的便宜，能留下一些俸銀，也能購買到一些物質享受，在這個倒手的大框架下，儘量讓將士們的家屬能過得舒服些。
也不得不說，這一套也就是鎮海關能用，畢竟他們的物資和俸祿，都是外州諸國支援來的。
「不過，這也就是一般時候，到了戰年，關上會飽和補給，所有的物資就算爛在倉裡也不許外流。」
方蘋仰頭看向遠處高聳的漆黑城牆：「今年就是戰年，只不過現在才七月份，家寨還有餘糧，所以看著問題還不大。」
沈知微聽出方蘋話外的意思，她趴在裴夏背上，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那，要是到年底沒糧了呢？」
「餓著。」
方蘋說出這話的時候，眼神明顯顫動了一下，但語氣嚴肅，帶著一種壓抑的冰冷：「在力所能及的時候，鎮海會盡可能善待婦孺老幼，但當有需要的時候，軍屬天生就有幫助鎮海抵禦鬼族的義務，別說戰時不放糧，若是有必要，家寨還得貢獻餘糧供給關上，甚至……宰殺父母。烹妻煮子，在歷史上也是有過的。」
沈知微聽著眼角抽動，她樸素的價值觀覺得這樣不對，但以她的身份和立場，卻又沒有張口的資格。
想想自己在少風城的時候，隨魚劍容藏匿在小院裡，就已經是她這輩子經歷過的最窮苦潦倒的時候了。
同樣在鎮海州，隔了一座穆英山，簡直就像是兩個世界。
「哎呀，那都是哪年的老黃曆了，最近幾百年都沒出過這種事了，聊這個做什麼？」
方桃打斷了這種壓抑的氛圍，她抬手指向前邊路口：「過了那個路口，有一家客棧，我和哥哥當初剛來時候就在那裡落腳的，就是環境差了些，房間不隔音，下雨天還漏水……哎呀，反正你們可以先住下，正好也給沈姐姐養養身體。」
方蘋看向裴夏：「裴前輩，我若是向關上通稟，該找誰驗證身份？」
「程鱘，」裴夏表示，「他是此次秦州虎侯李卿派來的領兵，我與他在死人山分開，他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