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斷告訴自己,沈知微是無辜的,是應該被拯救的……這何嘗不是一種自欺欺人。
“不用想的這麼複雜。”
瞿英的聲音從黑暗的彼端傳來,如同在馳道的時候一樣,他號稱可以洞察裴夏的心聲。
幽邃的空洞,在極遠處傳來瞿英的回聲,層層疊疊,他說:“我相信你已經明白,鎮海關和鬼人,沒有哪一邊是絕對正義的,你從來就不該介入到這種浩大的爭鬥裡,鎮海關破不破,人世間的戰爭也不會止歇,你只管笑傲江湖,天下興亡與你何干?”
他拍了拍沈知微的肩膀:“但沈知微與你有關,帶她走,五年後來取帝妻輕而易舉,這不是很符合你的信條嗎?那個,你們最喜歡說的……對,問心無愧嘛,你又不欠鎮海關,憑什麼為他們放棄自己的女人?”
帝妻又明亮起來,幽藍色的光滲入空洞深邃的黑暗裡。
裴夏望著瞿英的面龐:“你讓鬼人拖我時間,就是為了準備這些說辭?”
這回輪到瞿英深吸一口氣了,他環顧四周,看著圓石陣紋上死去的那些素師,緩緩說道:“不,我是想透過沈知微,借力禍彘,對鎮海關施以重擊。”
難怪,死海淵號稱世外宗,吟花海上就只有四個人來阻攔自己。
看來這些素師,都是在為瞿英的施術提供助力。
“你成功了?”裴夏知道自己走到這裡確實花費了不少時間。
然而瞿英只是搖頭:“如果成功了,我就不會在這裡和你說這些了。”
裴夏眯起眼睛:“所以,你犧牲了這麼多人,結果一敗塗地,什麼也沒有做到?”
對於這樣的嘲諷,瞿英倒是相當淡定,他平靜地向裴夏述說了一個事實:“面北之事,付出巨大的代價而最終一無所獲,在鬼族數千年的歷史上,是常態。”
犧牲女兒、弟子、同袍,最終功虧一簣,在瞿英眼中,甚至不是一個值得懊惱悔恨的事。
鬼族向北,就是不斷在這樣慘烈的失敗中尋找機會的過程。
歷史和決意,讓他們早已習慣。
“好了,該說的都說完了,”瞿英直視裴夏的雙眼,“你的選擇呢?”
裴夏抹了一把臉,然後抬起了手中的劍:“我拒絕。”
瞿英的臉上的表情並無異色,他只是端詳著裴夏,緩緩說道:“你們九州人,總在無人窺見的時候自私利己,一旦到了別人跟前,就又虛偽地慷慨無私起來。”
“我想你誤會了。”
裴夏忽的咧開了嘴:“你不是說了嗎,不用想的這麼複雜,我覺得也是,沈知微反正是帝妻捏造的,那我把帝妻帶走不就兩全了嗎?”
的確是瞿英提醒了他,沈知微如何如何,那種複雜深入的探討其實並不是問題的核心。
說白了,這個死海淵的二道販子,從利用裴夏製造十營空缺開始,乾的就是偷算力的事。
現在也是一樣的,瞿英對於沈知微的掌控只是表象,從根本上來說,這其實是裴夏與帝妻之間的事。
裴夏忽然的醒悟,並沒有讓瞿英驚詫。
他反倒是勾起了嘴角:“怪我,一直以來對你的態度有些太溫柔了。”
袍袖之中,三枚神機悄然滑落下來,散發著淡淡的微光,漂浮在瞿英身側,不時躍起,像是調皮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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