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舊保持著倚靠的姿態,只是極其緩慢地、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陽光吝嗇地塗抹在那隻手上,手掌五指修長,骨節分明,皮膚完好無損。
然而細看之下,那指節末端在明亮光線下,透著一絲不同尋常的、玉石般的森冷光澤。
他緩慢地屈伸五指,動作細緻專注,彷彿在除錯一件精密至極又脆弱無比的晶械,感受著肌肉纖維深處傳來的、被恐懼浸泡過的細微凝滯與阻滯。
屈伸之間,他的指尖——食指與中指的末端,在微微下落時,控制不住地、極其輕微地、卻又異常刺眼地……顫抖了一下!
如同被無形的冰針驟然刺穿!寒意首透脊髓!
他沒有抬起眼簾,目光彷彿凝固在自己掌心那片無形的陰影之上,聲音輕若飄落的初雪,卻又冷得足以凍結流動的空氣:
“怕?……或許吧。” 喉結無聲滑動,短暫的停頓如同冰層開裂前的沉寂,“更在意的……是絕望逼近的腳步,是那深不見底的漆黑正如何吞沒……”冰冷的回憶如同附骨之疽,“無慘的爪牙……早己不止‘強大’二字可以形容……它們在……‘變異’……‘淵喰姬’……”
當這個名字被再次念出,庭院裡所有的暖意彷彿瞬間被徹底抽乾!風聲凝滯!“……她的‘快’……”水谷的聲音陡然下沉、變得粘稠如深海寒冰在呻吟,“……非是速度……是扭曲……是凍結規則本身……”
他的眼簾劇烈地顫動了一下,彷彿要徹底闔上,拒絕重返那被時間凍結的永恆剎那,“刃未至……寒己入髓……血液僵死……思緒潰散……‘快’到……連‘恐懼’本身……都來不及凝聚成形……”
每一個字都裹挾著被絕對零度冰封過的、沉入骨髓的深寒,艱難地從齒縫間逼出。
他彷彿又一次被拖入那片萬籟俱寂、唯有冰冷的絕對死寂。
視野邊緣那道幽冷到凍結靈魂的刀芒乍現!
意識深處炸響、非是自身骨骼破碎的、令人骨髓生寒的悚然脆響!
隨後是被無邊無際、粘稠冰冷的絕望徹底淹沒、凍結感知的永恆瞬間!
飛離視野的斷臂不過是視覺的殘影,烙印在靈魂最幽暗處的,是那抹連絕望本身都來不及誕生的、純粹的“凍結”!是生命本能被剝奪的終極寒顫!
不死川實彌死死盯著那隻陽光下依舊殘留著細微、卻無比致命顫抖的右手!
聽著那強行壓抑在冰層之下、如同從萬載玄冰核心崩裂出的戰慄低語!
額角、脖頸上,暴怒的青筋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瘋狂虯動盤繞!
他感受到的絕非同伴的退縮!
而是一種更可怕的侵蝕——一種由極致死亡恐怖所催生的、源自深淵的冰霜偉力,正從內部啃噬凍結那顆本該如寒冰般堅韌的心!
這比任何皮開肉綻的外傷更令不死川這頭咆哮的風之巨獸驚怒交迸!
靜止?恐懼?在這位風柱眼中,唯有被最狂暴的颶風徹底撕扯碾碎!
“嘖——!!!” 一聲如同燒紅烙鐵燙在生肉上的、飽含暴戾殺意與狂烈急切的厲吼,猝然從不死川實彌的齒縫間崩裂!
轟!
他強健如鐵塔的身軀猛地從地上彈射而起!
爆發性的力量將身下結實的木質廊板都震得“咔嚓”作響、呻吟欲裂!
那股驟然噴薄的無形風壓如同炸裂的衝擊波,瞬間席捲整片庭院,將地上的枯葉殘渣颳得漫天飛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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