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咬著下唇,遲疑了足足十秒鐘,最終還是伸出那雙沾滿黑泥、凍得通紅的手,顫抖著接過了那個紙杯。
熱度透過薄薄的紙壁傳遞到她掌心,她打了個寒顫。
她雙手死死捧著那個紙杯,目光卻依舊警惕地盯著顧星河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傅景深掛了你的電話。”
顧星河站直身體,視線越過林婉的頭頂,投向遠處那些正在交頭接耳的地頭蛇,“他告訴你,連幾個釘子戶都搞不定,就趁早滾出盛世集團。”
林婉的肩膀猛地一縮,她死死咬住嘴唇,試圖將喉嚨裡的哽咽嚥下去。
顧星河收回視線,目光重新落在林婉那張寫滿屈辱與不甘的臉上。
“你覺得委屈,覺得傅景深拋棄了你,所以你寫了那封辭職信,準備把這個爛攤子扔在這裡,然後跑回他身邊繼續哭。”
顧星河看著她。
林婉抬起頭,眼眶通紅,胸膛起伏著。
她張開嘴想要反駁,卻發不出聲音。
“林婉,你到現在還沒弄明白豪門生存的規則。”
顧星河雙手插進風衣口袋,冷冽的目光直刺林婉的眼睛,“傅家不養廢物,你以為憑著幾滴眼淚和幾句嬌滴滴的軟話,就能坐穩專案總監的位置?就能讓盛世集團那些老狐狸心甘情願地聽你調遣?”
顧星河向前邁出半步。
“城南這塊地確實是個爛攤子,裡面的水深得能淹死人。但你知不知道,在真正的資本遊戲裡,越是這種沒人敢碰的爛攤子,越是檢驗真本事的試金石。”
顧星河說,“你今天要是拿著這封辭職信走出這個工地,你這輩子在傅景深眼裡,就永遠只是個只能依附他生存的人。盛世集團的任何一個高管,都可以指著你的鼻子罵你。”
林婉的呼吸變得極其粗重,她死死盯著顧星河,眼底的防備逐漸被一種極度覆雜的野心所替代。
“但如果你能把這塊硬骨頭啃下來。”
顧星河停頓了一下,“如果你能讓這幾臺挖掘機重新啟動,讓城南專案順利破土動工。到那個時候,你就不再是傅景深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而是盛世集團的大功臣。你將擁有屬於你自己的籌碼。”
寒風捲著冰冷的雨水刮過工地,吹得工棚的鐵皮嘩嘩作響。
林婉低著頭,目光死死盯著手心裡那杯還在冒著熱氣的黑咖啡。
杯壁上的溫度正在一點點流失,但那股醇厚的苦香卻越來越濃烈。
她緩緩抬起雙手,將紙杯送到嘴邊,仰起頭,將那口苦澀至極的液體嚥下喉嚨。
褐色的咖啡漬殘留在她蒼白的唇角。
林婉雙手緊緊握著空掉的紙杯,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顧星河的鞋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