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剪西被安置在隔壁房間,腿上已經打上了石膏,正呼呼大睡。
外面的張海寧站在陽臺上,背對著房間,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望著遠處海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忽然,他頭也沒回,右手往身側一抬——
精準無誤地接住了一瓶拋來的紅酒。
他垂眼看了看,瓶裡還剩半瓶的酒,張海寧沒什麼猶豫,拇指頂開瓶塞,直接對著瓶嘴飲了一口。
“你怎麼在這兒?”
身後傳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悶響。張海琪一身暗紅織金旗袍,開衩處隨著步伐若隱若現地露出線條利落的小腿。她手裡晃著一隻高腳杯,杯底沉著半寸鮮紅色的酒,倚在門框上,挑眉看他。
張海寧嚥下一口酒,側過臉。他看著面前這位臉色不太好看、像是隨時準備興師問罪的女人,忽然笑了。
“我也很好奇,”他晃了晃酒瓶,語氣不鹹不淡,“本該在內地找人的人,怎麼跑到南洋來了?”
張海琪臉色一僵。
張海寧沒打算放過她,往前半步,月光剛好切過他半邊臉,照出眼底毫不掩飾的嗤笑:“早知道你要來,還有換人的必要麼?”
張海琪心虛地移開視線,抬手將酒杯湊到唇邊,掩飾性地咳了兩聲:“我收到訊息南安號有線索,我只能趕過來了,但.......我讓其他人去找了。”
張海寧靜靜地看了她一會,隨後才移開視線,又喝了一口手上的紅酒,隨後解釋了一下他上這艘船的原因。
“我收到廈城那邊的訊息,”他語氣很是得輕鬆,甚至帶著點老父親般的欣慰,“丫頭已經在廈城落腳了。”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張海琪,一字一頓,生怕她聽不清似的:“也就是說,沒必要在外面浪費時間了。”
——這艘船是回廈城最快的航線,自然在他計劃之內。
“幸虧那丫頭還算聽話。”張海寧又補了一刀,皺著的眉心也舒展開了,像是曬著太陽的貓,尾巴翹得老高,“我一早就叮囑她,有事就往廈城跑。你看,多省心。欸,總算有個讓人省心的。”
張海琪捏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
她看著面前這張寫滿“我家徒弟真乖”的老臉,胸口一股無名火直衝天靈蓋。
別人的徒弟——聽話、乖巧、懂事,還會給師父釀好酒,知道往安全的地方跑,不讓長輩操心。
她的呢?
張海鹽,孽徒,只會闖禍、惹事、我行我素,不考慮後果;張海蝦,也是個不省心的,不聽講,甚至一旦跟張海樓的事情扯上,就助紂為虐,還差點把命搭在南洋;
兩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越想越氣,越對比越憋屈。她張海琪一世英名,怎麼帶的徒弟一個個都像討債的?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拖沓的腳步聲。
張海鹽剛確認蝦仔沒事,又聽說寧叔是那位神醫的師父,琢磨著得出來套套近乎、打好關係。他叼著根沒點燃的煙,晃盪著走到陽臺口,一抬頭——
“師父?”
他看見張海琪,眼睛一亮,剛喊了一聲。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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