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給程念念打報喜電話。
我坐在書桌前,聽她笑,聽她一句一句地誇。
聽她說“阿姨這顆心總算落地了”,聽她張羅著說改天一定要請念念下館子,點她最愛吃的糖醋排骨,好好慶祝慶祝。
那通電話,打了快半個鐘頭。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字,是問我考得怎麼樣。
我低頭看著自己那臺螢幕碎了角的舊手機,忽然覺得,我這個全省第三,好像還不如別人家孩子的一條重點線值錢。
後來,我還是拿著手機走了出去。
我媽剛掛電話,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
我把螢幕遞到她面前:“媽,我出分了。”
她“嗯”了一聲,眼睛在那串數字上一掃而過,語氣平淡得像在唸別人的成績單。
“挺好,別翹尾巴,做人要低調。”
就這麼幾個字。
三天前,程念念還沒出分,我媽整宿整宿睡不著,半夜爬起來給人家算能報什麼學校,拿著草稿紙列了滿滿兩頁。
輪到我,她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然後她話鋒一轉,眉飛色舞起來。
“對了,你猜念念考了多少?那孩子底子那麼薄,能考成這樣真是不容易,我這當班主任的,臉上都跟著有光......”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眼睛裡重新亮起來的那束光。
那束光,我認得。
只是它從來,沒有為我亮過一次。
我默默把手機塞回口袋,轉身回了房間。
那天夜裡,我睡不著,翻出了抽屜最底層那一沓獎狀。
從小學的“三好學生”,到高中的競賽證書,厚厚一摞,邊角都泛黃捲了邊。
我一張一張翻過去,忽然發現一件事。
這麼多年,這麼多張,沒有一張,被她貼上過牆。
而客廳那面牆上的正中央,貼著程念念上次月考的“進步之星”喜報。
那是我媽親手用膠帶粘上去的,四個角都對得整整齊齊。
外面還塑封了一層,怕落灰。
那是我們班的牆,也是我們家的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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