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尾，蓋著你格拉夫親王的專屬印泥。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貝奧武夫站了起來，白玉手杖敲擊在石板上。
他走到信件堆前，用手杖挑起一封，彎腰湊近聞了聞，隨後首接將信件扔到了雷明頓腳下的臺階上。
“攝政王殿下，下次偽造證物，勞煩讓底下人多讀點書。”貝奧武夫收起儒雅，溫和的目光瞬間如刀。
“諸位。”他轉身，聲音擴大，“亞人帝國各領印泥，配方皆有定數。這信上的印泥發紫，帶著極其寡淡的幽雲草香氣。幽雲草產自南境，但這種紫泥提純工藝，全帝國只有王都內務府掌握。那是帝都特供。”
貝奧武夫回過身，盯死雷明頓。“格拉夫一個天天在莊園裡喂鳥養花、連朝會都不去的人。他上哪去搞內務府的專屬紫泥？偷嗎？”
這番推理論證嚴絲合縫，而雷明頓依舊雙手交疊，不說一句話。
他不開口，逼宮的人可不會停。
卡西米爾拍了拍衣服下襬，站了起來。這位掌管著南境糧運和帝國一半以上商路的親王，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黑皮賬冊。
“既然攝政王殿下對偽造證物一事避而不答，那麼關於中樞財權的幾處無底虧空，鱗河領必須在此向殿下尋求一個合理的釋義。”
他翻開賬冊，指腹重重碾過紙頁。
“帝國曆今年一月。國庫秘調十噸三等魔晶。此項調令未蓋軍務院大印，未經龍庭庭議，去向至今無檔可查。”
“二月。南境奉詔上繳十五噸軍糧。輜重車隊剛逾中部防區，便在官道上離奇失蹤，護送連隊悉數殉職，地方衛戍竟未見任何賊寇劫掠之報備。”
“三月。王都最高鍊金工坊日夜趕工，共計產出三千方高階魔導合金。此等規格的軍工儲備，足可重塑一整支重灌法師團。然而，極北第七軍團的庫房未見分毫，邊防各鎮的兵站亦無簽收之名錄。”
“啪”的一聲，卡西米爾猛地合上賬冊。
“殿下。國之利器，公器私用。這海量的軍資物料究竟流向了何處？還是說，攝政王府正在王都的陰影之下，籌謀著什麼不可告於天下的驚世大業？”
字字誅心，步步緊逼。
雷明頓那毫無波瀾的反應，讓親王們心底湧起一絲詭異的戰慄感。
這種足以定鼎罪局的死證當庭甩出，換做任何一個政客，此刻都該開始丟擲替罪羊或是強行辯駁。
雷明頓的沉默，實在太過反常。
赤鬃親王馬爾塞勒斯見縫插針地站起身，嘴角掛起了貴族間慣用的圓融微笑。
“諸位王兄切莫如此咄咄逼人。庫藏核銷不清，終歸是賬面上的齷齪，著令督察院逐一追繳核對便是。”
話音未落，他語氣驟冷，“但若是皇親泣血，宗室無故凋零，那才是真正動搖帝國法理根基的國之大患。”
他慢條斯理地從懷中摸出一卷文書，當眾展開。
“藍穀子爵，皇室旁支，上月初三舉家外出遊獵，至今杳無音信，隨行儀仗及禁衛彷彿被憑空抹除。”
“風巖男爵，同屬旁支。據地方宗人府卷宗所批，半月前，男爵府邸一百三十二口驟發惡疾，連夜暴斃。更為荒謬的是，地方收殮司尚未踏入府門，一場大火便將整座宅邸焚為荒地，連一具骸骨都未能查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