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說著轉頭看向剪秋,目光陰寒。
“莞嬪是個心思極其細膩的,自打懷孕後,入口的東西恨不得讓太醫驗上三遍。碎玉軒裡裡外外防得跟鐵桶一般,這個時候去下藥,那是自尋死路。”
剪秋面露不解,微微躬身:“那娘娘的意思是……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她把孩子生下來?若是個阿哥,依著皇上對她的寵愛,這……”
“生下來?那也得她有命生才行。”
宜修轉過身,面容在燭光下顯得溫婉慈悲,可吐出的話語卻令人膽寒。
“女人生孩子,本就是半隻腳踏進鬼門關的事。胎大難產、血崩之症,這宮裡歷朝歷代還少嗎?本宮是嫡母,自然盼著皇上的子嗣繁盛。莞嬪懷胎辛苦,本宮體恤她,特意從內務府千挑萬選了最得力的穩婆去伺候,這就是本宮的恩典。”
剪秋立刻會意,淺淺笑了起來。
“娘娘說得是。那兩個穩婆,奴婢已經安排好了。她們家裡的命根子都攥在咱們手裡,給她們一百個膽子,也翻不出咱們的手掌心。”
“很好。”
宜修滿意的點點頭,重新走回書案後坐下。
“告訴她們,接生的時候,放聰明些。這女人生孩子最耗體力,若是那參片喂得慢了些,或是那胎位正骨的手法稍微偏了半分,熬個一天一夜,便是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她說著忍不住輕笑起來,撫摸著手腕上的赤金累絲鐲子,語氣越發輕柔。
“去母留子,這才是萬全之策。”
剪秋聽得心頭微顫,隨即福了福身。
“娘娘深謀遠慮,奴婢歎服。只要莞嬪一沒,那剛出生的孩子沒了生母,自然只能抱來景仁宮由娘娘親自撫養。到時候,娘娘膝下有了皇子,看翊坤宮還如何囂張!”
“翊坤宮……”
宜修念著這三個字,攥緊了手帕。
“那小丫頭確實邪門兒,章彌是個老泥鰍,絕不敢拿皇上的龍體扯謊。那晚皇上宿醉,真就是那丫頭碰了下便好了?本宮才不信什麼天降祥瑞!”
“明日一早,你也去庫房挑兩支品相最好的遼東人參,再拿些補血的阿膠,親自送去碎玉軒。就說本宮看莞嬪身子重,特意賞賜,讓她安心待產。”
剪秋領命:“奴婢遵旨。只是……若莞嬪命大,真讓她熬過來了呢?”
宜修輕笑出聲,笑聲在寂靜暖閣裡迴盪。
“熬過來?就算真有菩薩保佑她留了口氣,一個傷了根本的廢人,皇上還能看她幾眼?到了那時,她連自己都護不住,更何況是孩子?”
窗外的秋風似乎更緊了,拍打著窗紙。景仁宮的暖閣裡,檀香依舊繚繞。
宜修重新鋪開宣紙,提筆蘸墨,筆走龍蛇,端端正正地寫下了一個慈字。
她這個做嫡母的,自然要為即將到來的皇子,掃清一切障礙。哪怕這障礙,是孩子的親生母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