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穿著一件素色夾襖,靠在羅漢床的迎枕上,手裡捧著個黃銅手爐,正望著窗欞上的冰花出神。
棉簾被掀開一條縫,崔槿汐帶著一身寒氣快步走進來,反手將簾子掖嚴實了。
“娘娘,外頭打聽著信兒了。”她走到炭盆邊烤了烤手,聲音壓得很低。
甄嬛收回視線,表情平靜:“說吧,還能有什麼事?”
崔槿汐有條不紊地將慈寧宮的動靜原原本本說了一遍,當聽到太后以沾喜氣為由扣下六阿哥時,甄嬛捧著手爐的手一緊,微微蹙起眉頭。
“太后這是要斷了眉姐姐的活路啊……”她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失去骨肉的痛楚,她心裡清楚。
六阿哥也是眉姐姐拼了半條命才生下來的,若是真被太后做主抱去了景仁宮,眉姐姐在這深宮裡,還怎麼熬得下去。
浣碧正端著熱茶上前,聽到這兒重重放下茶盤,滿臉不忿。
“奴婢還當翊坤宮那位有多大的能耐,平日裡跋扈得不行,真到了太后跟前,連個孩子都護不住。而且不僅護不住六阿哥,竟然還把攸寧公主她們全搭進去了,真不知是怎麼想的。”
甄嬛沒有接浣碧的話,只將手爐放在小几上,端起茶盞撇了撇浮沫。
“槿汐,你覺得呢?”
崔槿汐思忖片刻,回道:“奴婢瞧著,貴妃娘娘這步棋走得蹊蹺。太后既然開了口,硬頂回去自然不妥,可若是順水推舟把公主們全留下……太后喜靜,若是孩子們鬧騰起來,惹了太后不快,貴妃娘娘怕是討不了好。”
甄嬛喝了口茶,輕輕搖了搖頭。
“她不是護不住,她大概是不想硬碰硬,換個什麼別的討巧的法子。太后要留六阿哥,擺明了是想替景仁宮鋪路。華貴妃若是真答應了,那便是把肉送到了砧板上。”
浣碧聽得雲裡霧裡:“那把公主們都留下,又能如何呢?”
“這正是她高明的地方。”
甄嬛嘆了口氣,手指摩挲著茶盞邊緣。
“太后要的分明是六阿哥,她卻塞給太后滿屋子的孫輩。太后若是真把六阿哥指給景仁宮,那剩下的三個公主該如何安置?若是厚此薄彼,太后這慈愛寬厚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崔槿汐恍然:“娘娘的意思是,貴妃在拿公主們做擋箭牌?”
甄嬛眉頭蹙起:“我不知道,這些也都只是揣測。華貴妃對攸寧公主寶貝得很,絕不會拿她去涉險。我只是看不明白,她把孩子全留在慈寧宮,到底要怎麼收場?太后那般精明的人,豈會看不出她的盤算?若是太后鐵了心要留下六阿哥,她這一局便是滿盤皆輸。”
屋子裡安靜下來,只有炭盆裡的紅蘿炭偶爾爆出細微的聲響。
甄嬛靠回迎枕上,閉上眼。
半晌,她柔聲對崔槿汐道:“去庫房裡找兩支上好的遼參,再拿些安神補氣的藥材,包嚴實些,送去給眉姐姐吧。告訴她,越是這個時候,越要穩住心神。六阿哥是皇上的親骨肉,只要皇上還沒發話,事情就還有轉機。”
崔槿汐應下,轉身去辦。
甄嬛重新端起手爐,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雪。這紫禁城的風雪,什麼時候才能停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