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旅的房間裡瀰漫著一股舊木頭和消毒水混合的氣味。
體檢中心在不萊梅市區的一傢俬立醫院，白色的牆壁，消毒水的味道，走廊裡安靜得只能聽見腳步聲。
李壞到得早，八點西十五，比約定的時間早了十五分鐘。
他坐在走廊的塑膠椅上，穿著昨天那套新領的訓練服，腳上蹬著克勞斯送的那雙白綠球鞋。鞋很合腳，像是量過他的腳型一樣。
“李壞？”
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從門裡探出頭來，手裡拿著一份資料夾。她的德語帶著南德口音，笑容職業而溫和。
李壞站起來，跟她走了進去。
體檢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抽血、心電圖、肺活量、骨密度、體脂率——一項接一項，像流水線一樣。他被要求在跑步機上跑到力竭，身上貼滿了電極，嘴裡咬著一個測定呼吸量的塑膠嘴。護士在旁邊記錄資料，機器發出平穩的嗡嗡聲。
跑到第八分鐘的時候，他的雙腿開始發軟。不是累，是昨天那場對抗留下的疲勞還沒有完全消退。但他沒有停，咬著牙繼續跑，首到跑步機的速度己經調到讓他不得不全力衝刺的程度。
第十一分鐘，他撐不住了。膝蓋一軟，差點摔倒，雙手撐住跑步機兩側的扶手，大口大口地喘氣。
護士在平板上記錄了一串數字，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絲意外。
“你的最大攝氧量……不錯。”她說，“但你的乳酸閾值偏低。耐力需要加強。”
李壞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知道。施密特昨天就說過了。
最後一項是核磁共振。他躺在那個白色的機器裡，聽著機器發出有節奏的敲擊聲，盯著頭頂白色的弧形天花板，腦子裡一片空白。
機器停了。他被推出來，那個南德口音的女醫生正盯著螢幕上的影像，表情從職業化的平靜變成了一種更專注的、帶著研究意味的認真。
“怎麼了？”李壞問。
“你的膝關節韌帶……”女醫生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比正常人的要粗。”
李壞愣了一下。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好事也是壞事。”女醫生轉過螢幕，指著上面的影像給他看，
“粗意味著更強韌，不容易斷裂。
但同時，你的髕骨和股骨之間的接觸面積比正常人大，長期高強度的衝刺和急停，
可能會導致髕骨軟化或者軟骨磨損加速。”
“簡單說？”
“簡單說，你的身體是為爆發力而生的，但你需要好好保養。
賽前充分熱身，賽後冰敷，不能疲勞作戰。否則……”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清楚了。
否則，他的膝蓋會比正常人報廢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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