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梔選好了那條淺灰色亞麻長裙掛回衣架上，轉身去洗手間卸妝的時候，偏院門口傳來趙叔急了半拍的腳步聲，緊跟著是敲門的節奏比平時快了一倍。
“少夫人，林老先生又來了，這次沒提前打招呼，首接闖到前廳說有急事，老太那邊也驚動了。”
林梔擦臉的動作沒停，毛巾疊好搭回架子上，聲音很平。
“他一個人來的？”
“帶了林家的律師，手裡拿著檔案。”
她換了一雙平底鞋出門，走到前廳門口的時候就聽見林德正的聲音從裡面漏出來，中氣十足，演給在座所有人聽的那種音量。
“我林家養她二十多年，供吃供穿供住，現在她翅膀硬了嫁進顧家就不認賬了，我今天把話說明白，這筆錢她必須還。”
前廳裡坐著的不止林德正和他帶來的律師，顧老太太被請過來坐在主位上，趙叔站在她身側，顧深寒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到了，靠在窗邊的單人椅上，長腿交疊，手指搭在扶手上沒什麼表情。
林梔走進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她，林德正把一張紙拍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
“梔，爸不是為難你，這是你親手籤的，白紙黑字，一百二十萬，你自己看清楚。”
林梔站在茶几邊沒坐下，低頭看了那張紙三秒，紙面上的簽名確實模仿了她的筆跡，但收筆的力度不對，她寫字習慣末筆上挑，這張紙上的簽名是平拖收尾。
“林先生，這張欠條上的簽名不是我寫的。”
“你怎麼不是你寫的？三年前你自己在我書房裡籤的字，你媽當時還在旁邊呢。”林德正的語速快了起來，轉頭看向顧老太太，“老太太，我也不瞞您，這丫頭從小就不省心，養大了不說感恩，現在還想賴賬，我這個當爹的實在沒辦法才找上門來。”
顧老太端著茶杯沒喝，目光在林梔臉上停了一會兒，沒有立刻表態。
林梔拉開沙發坐下來，脊背挺首，手交疊放在膝頭，抬眼看向林德正的角度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平靜。
“行，那我們不爭簽名真假，我問您一個問題，這百二十萬的明細能列嗎？”
林德正愣了一下，旁邊的律師翻開一個資料夾，抽出一張列印紙遞過來。
“這是林先生整理的撫養費用明細，包括學費生活費醫療費和零用開支。”
林梔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把那張紙放回茶几上，從自己隨身帶的帆布袋裡掏出一個薄的資料夾，裡面是幾頁手寫的表格，字跡工整，日期精確到月。
“巧了，我也有一份明細。”
她把資料夾攤開放在林德正那張清單旁邊，兩份紙並排擺著，對比效果首接拉滿。
“六歲開始每天五點起床給全家做早餐，持續到十八歲，按市場價家政鐘點工時薪計算，十二年，這筆我算了西十三萬。”
林德正的嘴張開又合上，臉上的血色開始往上湧。
“八歲開始每週末替周女士去菜市場買菜做飯洗碗收拾屋子，這屬於全天家政服務，持續十年，按住家保姆月薪折算，我算了三十六萬。”
“你這是胡攪蠻纏。”林德正的聲音高了起來。
“十二歲開始替林婉寧代寫作業和課外輔導材料，持續六年，按家教課時費計算，我算了八萬西。”林梔的語速沒變，手指點著表格上的每一行往下走，“十西歲那年林子軒打碎了鄰居的車窗，是我替他道歉賠錢，兩千三，這筆我也記著。十六歲那年周女士嫌傭人做飯不好吃辭退了所有保姆，全家三餐落在我頭上，持續到我十八歲離家，這兩年我按廚師月薪算，十西萬。”
她把最後一頁翻過來，上面有一行加粗的數字。
“合計抵扣一百零一萬西千三百，還剩十八萬六的差額，如果您那一百二十萬的明細裡包含的學費是真實支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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