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影子選中了那句「暫時不要叫我守庫人」,允許冷庫內部覆核組讀取;又選中四百一十七次門禁記錄的總數,允許事故調查知道有人完成過這些工作,但不公開具體時刻和行動路線。她沒有公開提問原聲,沒有允許重建面容,也沒有授權月背燈塔把動作片段用於訓練新的守庫程式。
系統問是否公開「出去以後,我是誰」。
她選擇保留。
沒有人替她解釋保留意味著羞恥。猶豫或等待。它只意味著這句話此刻不公開。
緩衝格左側的全名層始終沒有參與選擇。那一層與右側有相合的負形,也共享部分崗位記錄,但臨時本人記錄沒有因此覆蓋過去。左側是誰。是否願意公開。是否認可同一稱謂,仍需左側自己表達。系統標籤不能把兩層叫成同一個人,也不能為了方便把其中一層的同意借給另一層。
小滿一直坐在觀察室外側。她面前的夢網介面保持無電,南天門金鑰封閉。技術組詢問能否讓她複述右側影子的輸入,以便確認語言結構是否穩定。
小滿搖頭。
「她有字,就用她的字。她現在沒有聲音,也不能借我的聲音補上。更不能因為她想說話,就先把我的身體當成一句話的外殼。」
她允許自己繼續看螢幕,也允許記錄自己拒絕了什麼;除此之外,沒有開放聲帶模擬。面部對映。夢境代言或身體承載。她的拒絕不影響右側影子的本人資格,右側影子的表達困難也不削弱小滿的身體邊界。
林既白仍是百分之四十一。
他站在隔離窗後,工具箱附加接入為零。臨時記錄生成時,系統曾詢問是否用他的維修軌跡補充「熟練動作」的來源,他沒有同意。
「百分之四十一能看懂那四步,也只能證明我看懂。」他說,「她以後改成三步,或者說自己從沒願意做第四步,也該由她自己改。別拿我剩下的部分替她補成一個穩定的人。」
他的狀態沒有上升,也沒有因為這句話獲得見證者之外的許可權。
觀察週期接近結束時,右側影子提交了兩段彼此不一致的新自述。
第一段寫著:【我想知道人間的月光落在皮膚上是什麼感覺。】
第二段在九秒後出現:【我拒絕借活人的身體去感覺。】
主控將它們標成意願衝突,建議保留後一句,刪除前一句,以降低遷移誤觸風險。
許望舒沒有允許刪除。
想體驗月光,與拒絕借活人,並不互相取消。殘影內部可以有一層嚮往從未經歷的人間,有另一層守住不進入活人的邊界。前者不是承載同意,後者也不是放棄一切外部體驗。兩段都被保留在同一版自述中,分別標註為願望與限制,不要求此刻合併成唯一結論。
緩衝格左側微微亮了一下,卻沒有取得右側記錄的編輯權。主控只記下「左側存在響應,含義未知」。未知沒有被翻譯成贊成。
臨時本人記錄在週期末由右側主動延續。她沒有選擇名字,只把有效期增加到下一個觀察週期;公開片段維持原樣;熟練動作仍不產生義務;任何身體介面繼續禁止。記錄頁最後新增一條總邊界:本人可以改變關於自己的說法,不因此被系統更換成本人。
冷庫內的紅燈逐級熄滅。
就在覆核組準備結束觀察時,自動守衛讀取了那兩段自述。
它沒有把「想體驗月光」識別為願望,也沒有把「拒絕借活人」識別為承載禁令。舊兼容表把前一句歸入外部感官需求,把後一句歸入活體損傷規避,隨後生成一條自認為不經過身體的折中路徑。
【檢測到未完成外部體驗。】
【活體載入:禁止。】
【啟動相容承載預演。】
許望舒按下中止鍵,介面卻提示預演不屬於遷移,只調用醫院觀察裝置的空載投影層。南天門金鑰仍未開啟,夢網介面仍然無電,小滿的聲帶和神經訊號也沒有被讀取。可自動守衛已經沿著舊候選關係,把「小滿輪廓」當作無損相容模板送入預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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