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柱方案已解封。】
【覆核人:林望川。】
【聯合簽署:聞昭臨。】
【共工變數:林既白,重新上線。】
四行字同時出現在廣寒宮冷庫。月背燈塔和地面主控的離線屏上。
沒有一行說明解封了什麼。
冷庫終端把紙質檔案歸進「天柱修復預案」,燈塔索引卻顯示「結構失配處置」,地面舊制度庫則自動生成了一項新任務:召回修補員,恢復不周山工程。
三個系統讀的是同一份檔案,得出了三個方向相反的結論。
訊息沒有立即公開。主控艙先把三塊螢幕按來源分開,值班人員也被要求只念自己螢幕上的原文,不得把三個標題口頭合併。月背值守員念「結構失配處置」時,地面工程師下意識接了一句「也就是修復預案」,話到一半便停住,自己在記錄裡補上一次未經核實的等同。沒人因說錯一句就被撤出覆核,可這處口誤也沒有被刪掉。它證明錯誤歸併不只發生在機器裡,人同樣會被熟悉的名稱牽著走。
醫院隔離室裡,小滿把三張便籤分別貼在工具箱前。第一張畫斷開的線,第二張畫一把扳手,第三張只寫一個問號。她沒有替任何標題作解釋,只提醒後來檢視的人:眼前至少有三種說法,不是一個已經確定的任務。
許望舒沒有點開任務頁。
「先封住解釋,只讀原件。」
月背值守員將檔案從冷霜下取出。紙頁沒有被帶出冷庫,只在本地低溫臺上逐張展開。外界收到的是紙面反射值。纖維壓痕和封條狀態,任何人都不能隔著鏈路修改正文。
封面確實寫著「不周山計劃」。
「斷柱」二字不在封面,而在內頁第一項任務裡:
【在南天門完全接入人間以前,製造不可逆結構失配,主動斷開地月天柱。】
任務下方沒有「修復」二字。
所謂「天柱修復預案」,來自後來加裝的目錄條。目錄紙比正文晚九年,膠層裡含有天衡第二代檔案系統才使用的螢游標記。有人在原檔封存之後,給它套上了一個更容易進入工程審批的名字。
技術組拆開名稱。內容和當前執行狀態。
名稱只能回答後人怎樣歸檔;正文只能回答原方案寫過什麼;解封只能說明材料現在可以覆核,不代表任務已經批准,更不代表林既白必須執行。
主控撤銷自動召回。
【共工變數:重新上線】仍未消失。
它不是任務命令,而是一項狀態通知。可狀態通知的來源不在紙上。工具箱外屏仍顯示百分之四十一,附加接入為零,遠端對映關閉。林既白沒有獲得斷柱許可權,也沒有恢復父親缺失的第六秒記憶。
他只是被一箇舊系統重新叫了一次名字。
「上線和上崗不是一回事。」林既白說,「路燈亮了,不代表路燈同意值夜班。」
檔案員將這句話記入解釋限制,不寫進斷柱正文。
聞昭臨的聯合簽字位於第七頁頁尾。簽字完整,筆跡與天衡舊合同吻合,墨水年代也與林望川的覆核章相近。但兩人的名字不在同一個簽署框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