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既白第一次主動申請有限接觸。
他不接入匯流排,不接受共工身份,只要求工具箱讀取拓撲圖的線路連續性,判斷十六路是否真的並聯。醫療員說明可能引發穩定度波動和記憶缺失,他限定讀取時間為八秒,隨時可中止。
接觸開始後,工具箱裡十七件工具同時輕響。
林既白沒有看見那個神話裡怒髮衝冠的巨人。
他看見十六雙手。
有的戴著低溫手套,有的沾著血,有的蒼老,有的手指短小。十六個人分散在地面。軌道和月背,沒有誰能看見全域性。他們只守住自己面前的一項:不替別人同意,不讓舊授權自動延續,不把求救寫成服從,不把沉默寫成贊成。
最後一雙手遲遲沒有落下。
所有人都在等。
不是等領袖下令,而是等那個人決定是否否決。
八秒結束,林既白主動斷開。
穩定度仍是四十一。沒有升級,沒有新許可權。可他的個人記憶測試裡,又少了一件很小的事。
他不記得父親慣用左手還是右手。
小滿記得,卻沒有告訴他。
她把那項記憶單獨存進自己的私人頁,訪問許可權只留給自己。系統建議建立「家庭共享記憶」,理由是共同生活經歷可以提高殘缺連續體的穩定度。小滿拒絕。家庭可以共同回憶,卻不意味著每個人的腦子是一隻公用抽屜;哥哥忘記父親慣用哪隻手,不會讓她記得的那一部分自動變成治療材料。
她只在自己的記憶頁上寫:林望川慣用手由小滿保留,未向林既白補寫。
林既白沒有要求檢視。他只聽見她合上記錄夾的聲音,問了一句:「寫完了?」
「寫完了。」
「那先留你那兒。」
斷柱拓撲圖完成第一次有限復原後,系統撤銷了兩百七十四人的候選繼任。
林既白名字後的「共工變數」也被改寫。
【共工彙總:未成立。】
【當前有效操作位:一。】
只有一個位置亮著。
不是林既白。
是聞昭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