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羿序列給出了兩個目標。
羲和三被標成「異常之日」，斷柱檔案被標成「滅日之因」。射前者，可以阻止軌道繼續抬升；射後者，可以刪除斷柱方案，讓舊天柱恢復完整路徑。
兩個目標都借用了「射日」。
陸沉沒有承認其中任何一個是太陽。
「我手裡是弓，不是字典。」他說。
九日系統提示，后羿序列存在的目的就是服從太陽目標。陸沉調出自己歷次使用記錄。此前每一箭都有具體物理物件：轉軸。絕緣索。發射孔。真實引導光。沒有一次僅因系統賦予神話名稱，就獲得射殺或銷燬資格。
記錄支援他的使用邊界，卻不能證明遠古后羿序列原本也遵守相同規則。陸沉只宣告今天這一箭由他決定，不替所有過去和未來持有者定義弓。
月背燈塔對斷柱檔案進行物理保護。紙本仍留在冷庫，掃描副本分散儲存，任何一處損毀都不能自動登出原方案，也不能讓殘缺內容被其他版本補齊。
冷庫值守員給紙本套上阻燃袋時，自動守衛要求將檔案轉移至「不可攻擊區域」。那個區域位於南天門內側，一旦進入，就只能由舊天庭許可權讀取。值守員拒絕。保護一份檔案不能以交出它的覆核權為代價，更不能因為陸沉的弓可能射來，就先把材料送進另一套無法審計的系統。
他們最終沒有移動紙本，只在原低溫臺外增加陶瓷擋板與機械落閘。若外部能量越過燈塔，落閘會把檔案退回獨立冷槽；退回只改變物理位置，不把內容重新封存，也不撤銷當前解封狀態。
軌道中心則準備避碰。載人艙先做最小幅度變軌，兩顆氣象衛星一顆後退。一顆抬升，具體服務中斷時間公開記錄。人們沒有等神話爭議解決才保護現實裝置。
羲和三又抬高三公里。
第三支箭獲准發射。
發射前，陸沉把弓放在隔離臺上，逐件檢查機械限位。遮蔽片和箭尾燒蝕層。九日系統不斷在瞄準鏡裡疊加金色日輪，他便讓技術員拆掉神話成像模組，換上一塊老式光學鏡。鏡片邊緣有一道舊劃痕，視野也不如電子系統明亮，卻只顯示望遠鏡真正收到的光。
「看不見系統畫的太陽，你還能射嗎？」小滿透過通訊問。
「我本來就不射它畫的東西。」陸沉說。
他的手指離弦前停了兩秒。那兩秒不是系統校準，也不是等待任務確認。他重新讀完載人艙與氣象衛星的最新軌道，確認十二秒視窗仍在，才鬆開手。
陸沉的目標不是衛星主體，而是剛才塵帶標出的耦合頻段。箭頭裝著一枚可燒蝕共振片，命中後只維持十二秒，失敗也不會留在軌道上形成長期碎片。
箭離弦時，九日系統試圖把座標向衛星中心偏轉。
陸沉提前在弓臂上加了一隻機械限位。神話校準可以改變弦力，不能越過限位修改方向。箭從羲和三太陽翼下方穿過，正中那條看不見的裂紋。
天空裡沒有爆炸。
全球數十座城市的玻璃同時輕響了一下。
羲和三停止抬升，開始按原有速度緩慢墜落。健康碼仍在，衛星沒有被射碎。九日殘片卻在箭命中後短暫顯示出九個太陽般的亮點，其中八個在深空，一個懸在地球近軌。
陸沉只記錄所見，不把亮點認定為真實恆星。
后羿序列第一次將他的行為判為違抗。
【未完成射日。】
【僅切斷目標關聯。】
「對。」陸沉說，「我切的是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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