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柱覆核井開啟了三秒。
井口附近的金屬物同時結了一層薄霜,普通溫度計卻只下降零點三度。工程師用布帶標出霜層邊界,發現它恰好避開第九席拆出的八塊小板。黑麵可能隻影響仍屬於舊結構的材料,也可能是在主動繞開已經被人間重新定義的位置。
秦嵐讓所有人後退到絕緣線外,不因視窗只有三秒就省略安全動作。錯過一次觀測可以等待,若有人被留在黑麵另一側,任何資料都無法抵償。
開啟前沒有倒計時。第一秒過去,地面團隊才確認黑麵出現;第二秒,雷達完成一次回波;第三秒結束時,所有主動裝置甚至來不及切換量程。這個視窗不像專門留給人透過,更像舊結構在對接過程中意外露出的一道縫。
聞清越回看資料,發現三秒視窗與月背低頻脈衝的波谷重合。下一次若能提前預測波谷,地面至少有時間佈置探針。但預測需要連續監聽南天門訊號,也可能反過來為舊天庭提供穩定的地面接收端。
沒有門,也沒有傳送。井底只是出現一塊直徑兩米的圓形黑麵,像有人把月背夜色平鋪在地面。普通攝像機拍到全黑,雷達卻測得三百一十七米外存在金屬結構。
距離與不久前修正後的林望川座標一致。
林既白沒有跳下去。
工具箱外屏彈出低風險投影申請:只投左手,持續三秒,穩定度預計下降二至五點,可讀取黑麵表層反射。
許望舒要求補充中止方式。
系統給出:時間到自動結束;外部可切斷井口供電;若投影被月背側捕獲,自動結束可能失效。
第三項意味著風險不可控。
「不投。」林既白說。
黑麵只剩兩秒。
舊校驗官提醒:「錯過視窗,下次開啟時間未知。」
「未知不是強迫我現在做的理由。」
一秒。
林小滿在遠端旁聽室忽然提交一段夢網觀察。她沒有請求開啟南天門,只把自己看見的畫面投到獨立螢幕:黑麵另一側,有一隻戴舊工作手套的手按在門下。手背上纏著廣寒宮的白色封存帶。
零秒。
黑麵關閉。
關閉後的井底並未立即恢復。圓形區域留下一個淺灰色輪廓,三秒後才被普通混凝土紋理覆蓋。取樣針在輪廓消失前觸到一層類似月塵的細粉,針頭收回時卻空無一物,稱重也沒有變化。
技術員提出重複開啟以確認,被許望舒否決。一次現象無法復現,不等於可以為了復現主動擴大連線。她將「月塵」加上引號,只保留針頭阻力和影像,不把無法帶回的觸感寫成物質證據。
林既白什麼也沒接到,卻儲存了四組互不相同的資料:普通攝像的全黑。雷達的金屬結構。工具箱的風險說明。小滿的夢網畫面。
四者共同指向月背門下存在異常,不足以確認那隻手屬於林望川。
小滿在畫面結束後主動退出旁聽十分鐘。她的體溫下降了零點六度,夢網邊緣出現一條通向南天門的白線。醫療組沒有讓她繼續描述手套細節,而是先確認她能否自行中止。小滿說能,並親手關閉了夢網投屏。
白線隨之變淡,卻沒有完全消失。林既白隔著影片看見妹妹揉了揉眼睛,心裡第一次清楚:尋找父親的每一步,都可能讓小滿重新成為南天門的介面。他不能用「救家人」作為繼續消耗另一個家人的理由。
聞清越第一次沒有抱怨他們錯過視窗。
她問技術組:「如果下次再開,能否先送普通探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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