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航道只剩六分鐘,天衡舊適應者要求由完整肉身。許可權最高的人組成登月隊。
沒有人因為時間緊就把程式刪掉。越接近南天門,越不能讓一句『來不及了』代替本人選擇。過去十二年的錯誤,正是從替別人節省一次確認開始。
許望舒否決『許可權最高』標準。小隊任務被拆成記錄。機械執行。生命救援。軌道監測四項,任何人不得兼任兩項,也不得替地面七城改變第三段剎車條件。
聞昭臨沒有再用創始人身份下令。他只能提供舊檔案,並在每條證詞旁標明自己當年知道什麼。不知道什麼。承認責任不等於重新取得控制。
林既白以工具箱投影進入,許望舒負責記錄,秦嵐負責機械與生命艙,陸沉弓只監測九日殘片。聞昭臨留在地面公開舊檔案,聞清越維護分散式回執。
許望舒把異常拆成資料。來源和限制條件。她不否認神話存在,卻拒絕用神話解釋一切。門可以叫南天門,山可以叫不周山,落到人身上的每一步仍要說清代價。
林小滿要求同行,被哥哥拒絕後沒有爭吵。她自己說明夢網旁聽會被南天門當金鑰,因此選擇留在醫院,只在每次主動接通時說一句當前狀態。
陸沉弓始終沒有把兩截斷絃拼回去。九日殘片在舷窗外遊動,像九隻等待命令的眼睛。只要弓保持不完整,它們就只能尋找,不能替他射出選擇。
所有動作被寫入離線記錄。記錄不負責替誰變得勇敢,只負責讓後來的人知道,哪一步是誰同意的,哪一步仍然沒有答案。南天門不斷試圖把空白補成預設許可,七城則一次次把空白重新標回空白。
警報響起時,沒有人喊犧牲,也沒有人把危險包裝成使命。許望舒先確認生命狀態,秦嵐確認裝置餘量,陸沉弓報告軌道鎖定,林既白最後才碰那隻裝著剎車的維修箱。順序慢,卻沒有少掉任何一個人。
舊系統給出更快的方案:統一授權。自動補全。事後追認。螢幕上的預計成功率高得誘人。林既白直接關閉視窗。成功率只計算門能不能開啟,從來不計算被門帶走的人還能不能說不。
出發前的最後一次爭議來自秦嵐。按航天任務規範,必須指定一名在緊急狀態下擁有最終決定權的指令長。她沒有否認現實需要,只把許可權限定在載具姿態。氧氣和艙體安全,不能延伸到南天門。剎車或他人身份。許望舒擁有記錄凍結權,發現記錄被自動改寫時可暫停任務;陸沉弓擁有武器拒絕權;林既白只保管維修箱。四種許可權互相卡住,沒有一種能吞掉其他三種。
醫院把林小滿的聲音接入出發會。她沒有說『我聽哥哥的』,而是逐條讀出自己拒絕的事項:拒絕被動入夢,拒絕遠端開啟金鑰,拒絕把失聯解釋為同意。讀完後,她問林既白是否接受她在必要時主動切斷親屬錨。林既白沉默很久,回答接受。親屬關係不是永不斷線的控制繩。小滿在確認表上寫下自己的名字,第一次不是作為被保護物件,而是作為留在地面的中止者。
離線校驗完成後,現場仍保留一次人工覆核。地面七城的螢幕沒有合成一盞總燈。每個節點只顯示自己的狀態:繼續。暫停。退出。任何一城熄滅,當前動作便停在機械位置,不由系統補齊。
發射名單確認的一刻,系統自動在隊長欄填入林既白。四個人同時劃掉隊長,寫下:各自可中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