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共識 v1」掛出來的第二天，航天城內部先亂了。
不是所有人都在反對。有相當一部分人認為，既然舊天庭能替人間寫出這樣一份東西，說明人間遲早得寫一份自己的。與其等對方代筆，不如先交一份像樣的總結，把期限換穩。
一位航天城協調員在公開頻道里說得很有道理：期限不公開，等於隨時可能到期；邊境物件正在靠近，深空檔案隨時可能變成定論。人間需要一份「可被外部核對的統一版本」。
「我們不是要投降。」他說，「我們只是要一個穩字。」
他說完，頻道里安靜了幾秒，然後有人開始附議。附議的人不比反對的人少。
許望舒沒有反駁他。她把那份清單和七城原始口供並列，讓所有人看一件事：清單裡沒有一句是錯的，但每一句都被拿掉了上下文。
「穩的代價是別人替你決定哪部分重要。」她說。
「那你說怎麼辦？」協調員問。
「交一份可核對。可暫停。不可代簽的東西。」
她把方案寫在板上。第一條：七城各自提交自己的版本，不合並。第二條：任何一方發現自己的話被改寫，可以單方面撤回。第三條：北天門或舊天庭不得以「多數同意」為由，把七份版本壓成一份。
「這不叫總答案。」她說，「這叫總清單。」
「總清單有什麼用？」協調員問，「深空那邊要的是結論。」
「那就讓它看我們給不出結論，但記得住每一句是誰說的。」許望舒說。
林既白聽著，忽然發現自己又成了所有人等著表態的那個人。任務板上確實又浮出一行：當前最適合代表人間提交總清單。
他這次沒有擦。
他做了一件更難的事。
「我需要一段記憶。」他說，「一段我不確定還在不在的記憶。」
許望舒把記錄板轉過來：「按託管規則，你要當眾問。」
「我問我父親，十年前那班夜航，他到底把什麼留在了工具箱裡。」
返航艙裡的林望川聽完，沉默了很久。他沒有直接回答，只問：「你要這段記憶做什麼？」
「用來判斷那份清單是從哪一年開始寫的。」
林望川這才開口。他說十年前他在工具箱底層留過一枚舊磁碟，磁碟裡不是圖紙，是七城各自的原始記錄，只有一半。另一半他沒來得及備份。
「也就是說，」許望舒說，「舊天庭寫清單的素材，有一部分來自我父親沒備份完的那一半。」
林既白點頭。
穩定度從十三掉到十二。
取用別人的記憶要付代價，這次掉的是他自己那一格。他沒有抱怨，只把那段口供原樣交上去，標註：來源本人親屬記憶，可被質疑。
「求穩不是錯。」他對那位協調員說，「但穩不能是別人寫好的那一版。」
協調員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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