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宣旨的年輕太監走後，院子裡的空氣才重新開始流動。
半夏的臉色比紙還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裴瑾之收起了他那把騷包的扇子，眉頭緊鎖，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溫老闆，這次怕是來真的了。”
“讓你一個女子上金鑾殿對質百官，這擺明了就是要把你架在火上烤，用滿朝文武的唾沫星子把你淹死。”
“建宗帝這一手，毒得很。”
溫妙儀將那捲口諭隨手放在石桌上，彷彿那不是決定她生死的催命符，只是一張無關緊要的廢紙。
她端起己經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無妨。”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裴瑾之和半夏都安靜下來的力量。
“他們既然搭好了戲臺，我若是不去唱一齣好戲，豈不是辜負了他們的一番苦心。”
裴瑾之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在夜色下依舊清冷如古井的眸子，忽然覺得自己的擔心有些多餘。
眼前這個女人，根本就不是什麼待宰的羔羊。
她是一頭蟄伏在暗處，早己磨好爪牙，只等著獵物自己撞上門來的孤狼。
他苦笑一聲，對著溫妙儀拱了拱手。
“既然溫老闆胸有成竹，那裴某就放心了。”
“我這就去安排人手，明天在殿外候著，以防萬一。”
溫妙儀點了點頭。
“有勞。”
送走了憂心忡忡的裴瑾之和半夏，溫妙儀回到房中。
她沒有休息。
燭火下，她從自己的藥箱裡，小心翼翼地取出幾本用油紙包好的賬冊，和幾份謄寫工整的供狀。
這些，才是她明天敢上金殿的真正底氣。
夜漸漸深了。
窗外傳來幾聲蟲鳴，襯得這小院愈發寂靜。
溫妙儀正全神貫注地翻看著手裡的卷宗，推演著明天在朝堂上可能發生的種種情況。
突然，一陣極其輕微的輪椅滾動聲，從門口傳來。
那聲音很輕，若不是她五感異於常人，幾乎無法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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