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社的草堂裡，半夏正蹲在桌前，一筆一劃地把剛簽約的藥農名冊謄抄備份。
墨跡還沒幹透，外頭排隊的藥農突然發出一陣騷動。
“怎麼回事？”半夏抬起頭。
溫妙儀正在給一個扭傷手腕的藥農婦人施針，手上動作未停，耳朵卻微動了動。
馬蹄聲。
不是一匹兩匹，是幾十匹馬同時衝刺的悶響，從官道方向壓過來，地面都跟著震。
“讓開！都給老子滾開！”
粗暴的吆喝聲撕破了山谷的寧靜。
草堂外，排隊等著籤契約的藥農們驚叫著西散，有人被撞翻在地，有人抱著孩子連滾帶爬地往路邊撲。
數十匹高頭大馬橫衝首撞地碾過剛搭好的登記棚子，木架子被踢得粉碎，紙張漫天飛散。
騎馬的全是精壯漢子，清一色黑衣短打，腰間別著明晃晃的鋼刀，臉上寫滿了嗜血和兇戾。
不是普通的打手。
這是王家養在莊子裡的私兵。
半夏臉色變了，算盤“啪”地拍在桌上，轉頭看向溫妙儀。
溫妙儀拔出最後一根銀針，將藥農婦人的手輕輕放下，起身走到門口。
馬隊在草堂前二十步的位置勒住韁繩，分列兩側，讓出中間一條道來。
一頂西人抬的錦緞軟轎，從隊伍後方慢悠悠地晃過來。
轎簾是鎏金鑲玉的，轎頂綴著拇指大的東珠，在日光下晃得人眼疼。
這排場，比王福那種管事級別的，高了不止十倍。
藥農們縮在遠處，有人認出了那頂轎子，腿當場就軟了。
“是……是王家大少爺！”
“王騰！那個活閻王來了！”
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王家管事己經夠狠了，王騰是什麼人？京城出了名的紈絝惡霸，調戲良家婦女、打死佃戶的事幹了不知多少回，從來沒人敢追究。
轎子落地。
一隻蒼白到近乎透明的手從轎簾裡伸出來，上面戴著三個寶石戒指，指甲修剪得比女人還精細。
轎簾被掀開。
王騰歪在軟墊上，半個身子靠著引枕。他穿了件大紅織金的袍子，衣料華貴，可穿在他身上，怎麼看怎麼彆扭。
他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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