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趟。
扁擔壓在左肩上，正好壓在昨晚被藤蔓勒出的那道深紫色瘀痕上。林逸悶哼一聲，眼前發黑，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他咬著牙，把扁擔往右肩挪了挪，但右肩昨天也被王虎拍過一掌，同樣腫著，一碰就疼。
最後只能把扁擔橫在頸後，用後頸和兩邊肩膀同時分擔重量。
很彆扭的姿勢，走起來搖搖晃晃，像只學走路的鴨子。
水桶是舊的，桶底有裂縫，用桐油和麻線補過，但還是會滲水。從山泉到雜役院三里路，走到一半，水就漏掉一成。平時二十趟，漏掉的水剛好夠澆後院的菜地。今天三十趟，意味著他要多走至少六里冤枉路，才能把水缸灌滿。
山泉在後山崖下。
林逸一瘸一拐走到泉邊時，太陽己經爬上了東山頭。晨霧散盡，林子裡的鳥開始叫，嘰嘰喳喳，吵得人心煩。
他放下桶，蹲在泉邊，掬水猛喝了幾口。泉水冰涼，順著喉嚨滑下去，稍微壓下了喉嚨裡的血腥味。
然後他解開左腳踝上浸滿血膿的布條。
傷口暴露在空氣裡，腫得發亮，皮膚繃得近乎透明，能看見底下紫黑色的瘀血。最嚴重的是腳踝外側，有個銅錢大的破口，邊緣泛白，裡面滲出黃色的膿液。是昨晚摔進土坑時，被尖銳的石子劃破的。
沒有藥，沒有乾淨的布。
他撕下還算乾淨的內襟下襬，蘸著冰冷的泉水，咬著牙清洗傷口。膿血混著泥沙被擦掉，露出底下鮮紅的肉，疼得他渾身發抖。
洗完，他盯著傷口看了幾秒，然後閉上眼，嘗試調動體內那點微薄的靈氣。
煉氣二層中期，靈氣比之前渾厚了些，運轉也順暢了些。他引導著一縷水屬性靈氣——最溫和，最適合療傷——緩緩流向腳踝。
很慢。
靈氣走到膝蓋就滯澀了，像在淤泥裡跋涉。他加大力度，經脈傳來脹痛感，但靈氣終於艱難地抵達傷口。
一絲清涼滲入。
火辣辣的痛感稍微緩解，但傷口沒有任何癒合的跡象。煉氣二層的修為，靈氣太弱，連最基礎的止血生肌都做不到。
“操。”
林逸低聲罵了句，用溼布重新纏好傷口，打了個死結。然後起身，打滿兩桶水，挑起扁擔，往回走。
每一步，腳踝都像踩在刀尖上。
第二趟。
第三趟。
第西趟。
到第十趟時，日頭己經升到頭頂。正午的陽光毒辣，曬得頭皮發燙。林逸身上的粗布衣被汗浸透，溼了又幹，幹了又溼，結出一層白花花的鹽漬。
腳踝的布條又被血浸透，每走一步，就在地上留下個溼漉漉的腳印。
他經過雜役院門口時，看見王虎蹲在門檻上抽旱菸。趙明趙亮兄弟站在旁邊，正低聲說著什麼，看見林逸，趙亮故意提高音量：
“哥，你說有些人是不是賤骨頭？明明都瘸了，還逞能挑水。要我說，乾脆躺下裝死，說不定王管事心一軟，就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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