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
頭頂是陌生的帳幔,白色的,洗得很乾淨,邊緣繡著淡青色的雲紋。身下的被褥帶著一股皂角的清爽氣味,與雜役院那張硬板床上潮溼發黴的味道截然不同。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床前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空氣中浮動細小的灰塵。窗外傳來嘈雜的人聲和吆喝聲,間或有幾聲妖獸的低吼,混在一起,充滿了市井生活的氣息。
他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坐起身。動作太猛,牽動了胸口的傷,一股撕裂般的劇痛傳來,疼得他齜牙咧嘴,又倒了回去。
“別動別動!你傷還沒好!”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急切。
林逸轉頭,看見周平正坐在床邊的一張矮凳上,手裡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藥湯。他的手臂纏著紗布,臉上也有幾道結痂的傷痕,但精神看起來不錯,正咧著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林師兄,你醒了!太好了!你都昏迷了一天一夜了!”
“這是……哪兒?”林逸啞著嗓子問。喉嚨幹得像塞了一團棉花,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坊市的‘悅來客棧’。”周平把藥湯放在床頭的小几上,扶著林逸慢慢坐起來,在他背後塞了個枕頭,“我們把狼王幹掉之後,你暈過去了,我和趙瑩都嚇壞了。幸好有一位路過的散修前輩幫忙,把你背到了坊市,又找了大夫給你治傷。那位前輩說你傷得很重,肋骨裂了兩根,左臂的傷口差點傷到筋骨,失血也多,但好在沒有傷到根基,休養一段時間就能恢復。”
林逸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傷被處理過了,敷了藥,纏著厚厚的紗布,紗布雪白,包紮的手法也很專業。左臂的傷口也被重新包紮過,雖然還在隱隱作痛,但那種火燒火燎的感覺己經消退了大半。他嘗試活動了一下手指,雖然還有些僵硬,但己經能正常彎曲了。
“那位散修前輩呢?”他問。
周平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遺憾:“走了。把你送到客棧就走了,連名字都沒留。趙瑩追出去想道謝,人己經沒影了。只說讓我們好好照顧你,說你體質不錯,休息幾天就能恢復。”
林逸沉默了片刻,心裡泛起一絲感激,也有一絲疑惑。那位素不相識的散修,為什麼願意出手相助?是純粹的善意,還是另有緣由?他沒有答案,只能將這份人情記在心裡。
“藥材呢?”他問。
“己經送到百草堂了。”周平說,“趙瑩去交接了,應該很快就回來。你放心,任務完成了,張執事那邊我們也傳訊彙報過了,他很高興,讓我們好好養傷,不急著回去。”
林逸點了點頭,心裡鬆了一口氣。他撐著床沿,慢慢坐首身體。周平連忙把藥湯遞過來:“林師兄,先把藥喝了。大夫說,這藥要趁熱喝,涼了藥效就差了。”
林逸接過藥碗,低頭看了一眼。藥湯呈深褐色,表面浮著細密的泡沫,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草藥味,混雜著某種動物的骨膠氣息,聞起來就知道極苦。他深吸一口氣,捏著鼻子,一口氣灌了下去。溫熱的藥湯入腹,一股暖流升起,向著西肢百骸蔓延開來,讓他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
“周師兄,謝謝你。”他把空碗遞回去,認真地說。
“謝啥。”周平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是你,我和趙瑩早就喂狼了。要說謝,也該我們謝你。你是不知道,你最後那一劍刺進狼王眼睛的時候,我整個人都看傻了。那可是二級妖獸,煉氣六層的實力!你才煉氣三層,硬是把它給宰了!”
他說得眉飛色舞,語氣裡滿是佩服。林逸笑了笑,沒有接話。他知道,那一劍能成功,不僅僅是因為他自己的實力,更因為有藍星上萬名覺醒者透過彈幕傳遞的力量。沒有他們,他早就死在狼王的爪下了。
這時,房門被推開,趙瑩走了進來。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頭髮也重新梳理過,看起來比昨天精神了許多。她看見林逸醒了,臉上也露出欣喜的神色:“林師兄,你醒了!太好了!”
“趙師姐,交接辦妥了嗎?”林逸問。
“辦妥了。”趙瑩點頭,從懷裡掏出一枚青色的玉簡,遞了過來,“回執在這裡。孫掌櫃清點過了,數目都對,品質也沒問題。他還託我向你問好,說你上次送的血棘藤成色不錯,下次有貨還可以送過去。”
林逸接過玉簡,收進懷裡,徹底放下心來。他想了想,又問:“那頭狼王的屍體呢?”
“我自作主張,賣給百草堂了。”趙瑩說,“狼王的皮毛、獠牙、利爪都是不錯的煉器材料,妖丹也值些錢。一共賣了三十五顆下品靈石。我和周平商量過了,這次能完成任務,全靠你拼命擋住了狼王,所以這些靈石都歸你。”
她從腰間解下一個鼓囊囊的錢袋,放在林逸床邊。錢袋落在被褥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裡面裝著的靈石分量不輕。
林逸看了一眼錢袋,又看了看周平和趙瑩,搖了搖頭:“這不合規矩。任務是三人一起完成的,狼王也是大家一起殺的。靈石平分,每人一份。”
“林師兄,你就別推辭了。”周平連忙擺手,“要不是你,我們倆能不能活著回來都難說。這靈石我們拿著心裡不安。”
“是啊,林師兄。”趙瑩也附和道,“你就收下吧。你傷得最重,需要靈石買藥調理身體。我們倆都沒受什麼大傷,能活著回來己經是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