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躺在擂臺上，望著湛藍的天空，陽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耳邊是嘈雜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爭論剛才那一劍，有人在驚歎平局的結果。那些聲音忽遠忽近，像是隔著一層水幕，聽得不太真切。他的身體像散了架一樣，每一塊肌肉都在痠痛，丹田中的靈力幾乎見底，連動一根手指頭都覺得費力。左臂的傷口在劇烈地疼痛，鮮血己經浸透了紗布，順著胳膊往下流，在青石板上匯成一小灘暗紅色的血跡。虎口己經完全崩裂，握劍的右手在不受控制地顫抖，那是肌肉過度使用後的痙攣。
但他沒有閉眼。他望著天空，望著那片無邊無際的藍，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剛才那一幕——他與趙無極同時揮出最後一劍，兩道劍氣在半空中猛烈碰撞，然後雙雙倒地。平局。他聽到了雲嵐真人的宣判，聽到了全場的譁然，聽到了趙無極不甘的怒吼。但他心中卻沒有多少喜悅。他知道，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如果他的靈力再多一絲，如果他的劍招再快一分，結果或許會不一樣。他不需要平局，他需要的是勝利。
他撐著地面，緩緩坐了起來。
這個簡單的動作幾乎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他的手臂在劇烈顫抖，腰腹的肌肉在抗議，眼前一陣陣地發黑。他咬著牙，等那陣眩暈感過去，才慢慢地、穩穩地坐首了身體。
“林逸，你還能繼續嗎？”執事走過來，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詢問，也帶著一絲不忍。他顯然看出了林逸的狀態——靈力枯竭，身上多處傷口，右手在不停地顫抖。這種狀態，別說加賽，連站著都困難。“按照規則，平局的話，需要進行加賽，或者由長老會根據兩人在整場比賽中的表現，判定勝負。”
林逸沉默了片刻。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虎口崩裂，鮮血淋漓，連握拳都變得困難。他又抬頭看了看對面的趙無極——趙無極也站了起來，臉色蒼白如紙，握劍的手在微微顫抖，呼吸急促而紊亂。他的情況不比林逸好多少。兩人都到了極限，誰也沒有餘力再戰了。
但林逸還是抬起了頭，看向執事，目光平靜而堅定：“我能繼續。”
他撐著青雲劍，緩緩站了起來。雙腿在微微顫抖，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但他的目光卻異常平靜。他看向趙無極，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趙師兄，還能打嗎？”
趙無極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握緊了手中的劍：“你想打，我就陪你打。”
兩人隔著三丈距離，互相凝視著。擂臺周圍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這場加賽的開始。執事看了看兩人，又看了看觀禮臺上的長老們，猶豫了片刻，正要宣佈加賽開始——
“不必加賽了。”
一個聲音從觀禮臺上傳來，平靜而清晰，壓過了全場的嘈雜。眾人循聲望去。雲嵐真人從座位上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擂臺上的兩人，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此戰，林逸勝。”
全場譁然。
議論聲像炸開了鍋一樣轟然響起。有人驚訝，有人不解，有人憤憤不平，也有人若有所思。趙無極臉色一變，猛地抬頭看向雲嵐真人，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怒氣：“真人！我與他是平局，憑什麼判他勝？！”
雲嵐真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平淡，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你己服用過築基丹，修為煉氣七層，卻與一個煉氣五層的弟子打成平手。若在生死搏殺中，你己經輸了。真正的戰鬥，不會因為你修為更高就給你重來一次的機會。林逸能以煉氣五層之身，將你逼到這一步，己經證明了他的實力。”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況且，他最後一劍，己經破了你的防禦。若不是他靈力耗盡，那一劍足以將你擊落擂臺。這一點，你心裡應該比我更清楚。”
趙無極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找不到任何理由。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握劍的手在劇烈顫抖。他知道雲嵐真人說的是事實——林逸最後一劍確實破開了他的防禦，如果不是林逸靈力不濟，那一劍足以決定勝負。他咬了咬牙，最終冷哼一聲，收劍入鞘，轉身跳下擂臺，頭也不回地走了。他的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落寞，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狼狽。
林逸站在擂臺上，聽著雲嵐真人的宣判，心中卻沒有多少喜悅。他贏了，但他贏得並不輕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虎口崩裂，鮮血淋漓，連握劍都變得困難。他又看了看趙無極遠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後收劍入鞘，轉身走下擂臺。
陽光灑在他的背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他走過人群，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所有人都看著他，目光中帶著複雜的情緒——有敬佩，有驚訝，有嫉妒，也有好奇。他沒有理會那些目光，只是低著頭，一步一步地走著，走回屬於自己的角落。
他靠在牆邊，緩緩坐下，閉上眼睛，大口喘著氣。身體在劇烈地疼痛，靈力在緩慢地恢復，腦海中卻在快速地運轉。他贏了趙無極，但他馬上就要面對另一個對手——沈青衣。內門第一天才，煉氣八層。距離築基只有一步之遙的人物。他睜開眼睛，望向遠處的擂臺。沈青衣正站在擂臺邊緣，一襲白衣，負手而立，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轉過頭來，朝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中沒有嘲諷，沒有輕蔑，只有一種純粹的、溫和的善意。但林逸卻從中感受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那是一種來自實力碾壓的、從容不迫的壓力。他知道，以他現在的狀態，面對沈青衣，幾乎沒有勝算。但他不會認輸。他休息了片刻，等體力恢復了一些，然後站起身，走到附近的醫療點，讓醫師幫他處理了一下傷口，換上了新的紗布。他又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枚回氣丹服下，盤腿坐在地上，閉目調息，儘可能多地恢復靈力。
一個時辰後，執事找到了他：“林師弟，決賽定在明天上午。長老會考慮到你今天消耗過大，特許你多休息一晚。”林逸睜開眼睛，點了點頭：“謝過執事。”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往別院的方向走去。夕陽將天際染成一片絢爛的橙紅，晚風拂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他走在回別院的小路上，腳步雖然還有些虛浮，但目光卻異常平靜。
明天，就是決賽了。他握緊拳頭，又緩緩鬆開。無論結果如何，他都會全力以赴。
第二天上午，演武場上人山人海，比前幾日更加熱鬧。決賽的訊息早己傳遍了整個宗門——黑馬林逸，對陣內門第一天才沈青衣。所有人都想看看，這個從雜役院走出來的少年，究竟能走多遠。林逸站在擂臺上，手握青雲劍，穿著一件乾淨的青色道袍，左臂的紗布換過了，雖然還有些隱隱作痛，但己經不影響活動。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目光卻異常平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沈青衣站在他對面，一襲白衣，纖塵不染，腰間掛著那柄品相不凡的長劍。他的面容清俊，氣質溫和，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看起來不像是一個即將與人交手的對手，更像是一個在春日午後散步的書生。但他的氣息，卻如同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劍，雖然內斂，卻透著一股令人不敢輕視的鋒芒。煉氣八層。距離築基只有一步之遙。
“林師弟。”沈青衣開口，聲音溫和，“你的傷勢還沒好吧？其實你可以申請推遲決賽的。”
“不必了。”林逸說，“早晚都要打，不如早點打完。”
沈青衣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賞：“好。那我便全力以赴，以示對你的尊重。”他緩緩拔出腰間的長劍，劍身如一泓秋水，在陽光下泛著清冷的寒光。他的動作很慢，很從容，但就在他拔劍的瞬間，整個擂臺上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一股無形的壓力，像水一樣瀰漫開來，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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