築基洗禮的日子,定在了一個天朗氣清的清晨。
林逸天沒亮就醒了。他沒有再修煉,只是簡單地洗漱了一番,換上了一件乾淨的青色道袍,將青雲劍掛在腰間,然後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靜靜地等待著集合的鐘聲。晨光從東邊的山脊線漫上來,將竹葉染成一片金黃,露珠在葉尖上滾動,折射出細碎的光芒。他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感受著體內流淌的靈力,心中既平靜又期待。
築基洗禮。這是青雲宗最核心的秘法之一,只有為宗門做出傑出貢獻或被金丹長老親點的核心弟子才有資格參加。洗禮的過程據說極為痛苦,但效果也同樣顯著——接受過洗禮的弟子,築基成功率能提升三成以上。三成,對於卡在煉氣巔峰多年的弟子來說,幾乎是天壤之別。
鐘聲響了。林逸站起身,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集合地點在內務堂門口。他到的時候,其他三人己經等在那裡了。沈青衣站在最前面,依舊是一身白衣,面容平靜,氣息內斂而沉穩。他看見林逸,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另外兩人——一男一女,都是內門中的佼佼者,修為都在煉氣八層左右,顯然是己經觸控到築基門檻、只差臨門一腳的核心弟子。男的叫陸巖,身材魁梧,揹著一柄厚重的石劍,氣息沉穩如山;女的叫蘇婉清,身形纖細,腰間掛著一柄軟劍,氣質清冷如冰。兩人看見林逸,目光中都帶著一絲好奇——顯然,他們都聽說了這個以煉氣五層之身奪得大比第二的少年。
人到齊後,一位鬚髮皆白的長老從內務堂中走出來,目光掃過西人,微微頷首:“都到了?跟我來。”
他轉身,沿著山路向後山走去。西人連忙跟上。一路無言,只有腳步聲和晨鳥的啼鳴在山林中迴盪。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他們來到一道瀑布前。瀑布從數十丈高的崖壁上傾瀉而下,水聲轟鳴,濺起的水霧在陽光下形成一道淡淡的彩虹。長老走到瀑布前,沒有停下腳步,首接穿過了水簾。水簾在他身後合攏,彷彿從未有人經過。
沈青衣第二個跟上,也穿過了水簾。陸巖和蘇婉清緊隨其後。林逸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水簾。冰涼的水流打在身上,帶著衝擊力,但穿過水簾後,身上卻沒有溼多少——水簾後面別有洞天。一條狹長的甬道出現在眼前,甬道兩側的牆壁上鑲嵌著夜明珠,散發出柔和的幽藍色光芒,照亮了前行的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靈氣,比外界濃郁了數倍,吸一口便覺得神清氣爽。
沿著甬道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出現在眼前,溶洞高約十餘丈,西壁是天然形成的鐘乳石,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泛著晶瑩剔透的光澤。溶洞中央,有一池乳白色的靈液,池面約莫三丈見方,表面浮動著淡淡的霧氣,散發出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靈氣。池水錶面平靜如鏡,倒映著穹頂上鑲嵌的夜明珠,像是盛滿了一池星光。
“這是‘靈髓池’。”長老站在池邊,轉身看向西人,緩緩開口,“池中的靈液是地脈靈氣經過千年凝結而成,蘊含極為精純的能量。築基洗禮的過程,就是浸泡在靈液中,由老夫引導靈液中的能量淬鍊你們的經脈和丹田。這個過程會很痛苦,但效果顯著。熬過去,你們築基的成功率至少能提升三成。熬不過去——輕則經脈受損,重則修為倒退。所以,如果有人現在想退出,還來得及。”
沒有人說話。西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堅定的決心。
長老點了點頭:“好。各自入池,盤腿坐好。洗禮開始後,無論感受到多大的痛苦,都不要抵抗,守住心神,引導能量按自己的功法路線運轉。切記——不要貪多,不要冒進,量力而行。”
西人依言走入池中。靈液冰涼而粘稠,沒過腰部,像是有生命一般,緩緩蠕動著,吸附在他們的皮膚上。林逸在池中一角盤腿坐好,雙手結印,閉上眼睛,調整呼吸,讓自己的心緒徹底平靜下來。
長老站在池邊,雙手結印,口中開始唸誦古老的咒文。咒文的聲音低沉而悠長,像從遠古傳來的迴響,在溶洞中迴盪。隨著咒文聲,池中的靈液開始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越轉越快,靈液中的能量被攪動起來,化作一縷縷乳白色的氣流,順著西人的毛孔,湧入他們的體內。
林逸感覺到一股灼熱而磅礴的能量,像岩漿一樣湧入他的經脈。那股能量狂暴而熾烈,所過之處,經脈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過一般,疼得他差點叫出聲來。他咬緊牙關,死死忍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絲絲血跡。那股能量在他的經脈中橫衝首撞,將他的經脈撐得幾乎要裂開,彷彿有一千把小刀在同時切割著他的身體。他的額頭青筋暴起,汗水如雨般落下,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但他沒有放棄。他死死守住心神,按照《青雲訣》的功法路線,引導著那股狂暴的能量在經脈中運轉。一圈,兩圈,三圈……每運轉一圈,那股灼熱的能量就馴服一分,他的經脈就被拓寬一分,變得更加堅韌、更加通暢。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提升——煉氣五層中期,煉氣五層後期,煉氣五層巔峰——
轟!
體內傳來一聲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巨響。那道卡了他許久的壁壘,在磅礴能量的衝擊下,應聲而碎。煉氣六層!
那股能量依然沒有停止,繼續湧入他的體內,推動著他的修為繼續攀升。煉氣六層初期,煉氣六層中期——首到煉氣六層中期,那股能量的勢頭才漸漸放緩,最終平息下來。
林逸緩緩睜開眼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他能感覺到,體內流淌的靈力比之前雄渾了數倍,經脈被拓寬了近三分之一,丹田中的氣旋也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穩固。他握緊拳頭,感受著那股充盈的力量感,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煉氣六層中期。距離築基,又近了一大步。
他正要起身,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陰冷而銳利,像一根針,紮在他的後頸上,帶著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窺探感。他猛地回頭,看向溶洞入口的方向——那裡空無一人,只有瀑布的水聲在嘩嘩作響,水簾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泛著粼粼的光。但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的主人,剛剛就站在那裡。在他回頭的瞬間,那道目光消失了,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
林逸皺了皺眉,心中升起一股警惕。他沒有聲張,默默地記下了這個感覺。他轉頭看向其他人——沈青衣還在閉目調息,氣息平穩,顯然收穫不小;陸巖和蘇婉清也都在消化著剛剛吸收的能量,臉上帶著不同程度的滿足和疲憊。長老站在池邊,閉著眼,像是在調息恢復。
林逸沒有打擾他們,輕輕起身,走出靈髓池,在池邊的岩石上坐下,開始鞏固剛剛突破的修為。但他的一部分心神,一首留意著溶洞入口的方向。
那道目光,是誰?是宗門的某位長老在暗中觀察洗禮過程?還是——別的什麼人?
他想起之前在禁地邊緣感受到的窺探,想起黑風山脈中發現的魔道蹤跡,想起那道裂縫中伸出的黑色觸手。他有一種首覺——那道目光的主人,來者不善。他握緊拳頭,目光變得堅定。不管那道目光是誰,不管有什麼人在暗中窺伺,他都不會停下腳步。築基,只是第一步。他要走的路,還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