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弈戈雙手交疊地放在膝上,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你弟弟的下半臉和你像,笑起來……好看。”
丹增笑了笑:“小時候更像。”
“他很厲害。”唐弈戈也點了點頭。自己再如何說姚冬腦袋呲溜,也動搖不了他是全國錦標賽50米蝶泳金牌的事實。
沒想到丹增卻深吸了一口氣,目光鎖在了大螢幕上:“您知道嗎,我起初不太支援他學游泳。”他自言自語,第一次對唐弈戈說家人,“諾布像一個……生錯了地方的男孩兒,我們那邊是高原啊,4000米的海拔,哪有人見過大海,想都想不出來海什麼樣子。”
“你想去見麼?”唐弈戈問。
丹增搖了搖頭:“海離我們太遠,可諾布在電視裡見到,他說他喜歡,他要學游泳。我家附近沒有標準池游泳館,阿爸和阿媽便帶他去成都學。他每一次去學習都要下山,來來回回,很苦。隊裡的孩子大多數都是游泳池泡大的,只有他是拼肺活量。”
唐弈戈沒有打斷他的話。
“後來他考上了隊,從小就在山下學校,要不是住宿,要不就是集訓,回家時間不多。他從一個大家都不游泳的地方游到水立方,真是辛苦。”丹增說完了。
“那你妹妹呢?她也不在山上?”唐弈戈反問。
“卓瑪她喜歡旅遊,我讓她經常出去走走。她去年還去了尼泊爾,她還想去南極呢,您聽聽,她膽子多大。”丹增提起妹妹又笑了。
“那你呢?”唐弈戈又問。
丹增愣了愣:“我……我喜歡留在山上,我喜歡安靜,我喜歡自己一個人。”
唐弈戈沒在多問,但是也沒有拆穿他,只是拿過旁邊的礦泉水,替他擰開了瓶蓋。
一個多小時之後,今天的錦標賽接近尾聲,看臺上陸陸續續變空。唐弈戈起身去接電話,唐譽剛好回來了,坐下後說:“你放心吧,蕭行和小冬都挺好,沒事。”
“謝謝,謝謝你了。”丹增鞠了一躬。
“不用不用,舉手之勞。”唐譽扶他一下,“咦?你這個項鍊很特別。”
“這個嗎?這是我們藏族的擦擦,是我親手做的泥塑。這裡面不止是土壤,我還混合了紙漿和藏紅花,上面是我自己畫的彩繪。”說著,丹增摘下了檀香珠和綠松石相交的長鏈,託在了掌心裡,“這可以保佑平安,我送給你。”
唐譽連忙擺手:“我只是好奇,只是問問,君子不奪人所好,太貴重。”
“不貴重,來,我幫你戴。”丹增將長鏈套在了唐譽的脖子上,因為唐譽比他高不少,還要稍稍踮腳。戴上之後,他滿足地退後一步:“很好看,當作我送你的護身符吧。”
唐譽原本只是問問,可熱情難卻,低頭摸著那個小小的擦擦,居然還能摸出來自丹增的體溫:“那我一定好好收藏保管它,謝謝,我很喜歡。”
“你們又聊什麼呢?聊這麼高興。”剛好,唐弈戈接完電話回來,一眼就看到了唐譽身上多出來的飾品,“這不是人家的東西麼?”
“是丹增剛剛送我的,好看吧?”唐譽還沉浸在開心中。
“好看。”唐弈戈柔和地看了一眼丹增,又轉過來摸著那個項鍊。摸著摸著,他忽然笑著將話鋒一轉:“但是這東西太貴重了,不如小舅舅先幫你保管。”話音未落,唐弈戈的手指已經勾起了那條價值不菲的長鏈,動作很輕柔,態度卻不容置疑,一挑便將長鏈挑了下來。
“我回去給你配個好看的盒子,下次見面裝起來還你。”唐弈戈將擦擦攥在手裡。
“好吧,不過盒子別太大,我不好收納。”唐譽想了想,也是,泥塑的飾品最好有一個珠寶盒來裝。剛好學校的老師在叫他歸隊,唐譽不捨得地摟了摟小舅舅,約定了下一次見面的時間,這才跑向了學校的隊伍。
而丹增站在原地,臉色已經不太好看了:“唐先生,擦擦是我們信仰中的禮物,是好的寓意。”
唐譽心思單純,聽不出他舅舅什麼含義,可丹增已經領受過。唐弈戈無非就是覺得這禮物會消失,是不詳的東西,就和糖人、酥油花一樣,都是不能給唐譽的禮物。
丹增升起了被冒犯的不滿:“雖然它不值錢,在您眼裡只是一個泥塑的小佛像,可是在我的世界裡……它是祝福,是平安符,所以我才想送給唐譽。只要……只要不把它放在水裡,它永遠都不會消失,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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