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增又近一步,攥住了他的睡衣:“你怎麼提前回來了?天津的工作怎麼辦?”
“異地辦理。”唐弈戈冷冰冰地回答。
“哦……”丹增的眼睛完全適應了漆黑,在黑暗中描繪著唐弈戈的側臉,“那邊的工作人員也真是……就不能白天送你回來嗎?”他的手又爬上了唐弈戈的腰,靠過去,摟住他,“你剛才是生氣了吧?我,我,我……我太著急了,我遇上事情沒有你那麼強大和冷靜,特別是家人的事情。”
唐弈戈這才睜開眼睛:“我沒有說你不該著急。”
“真的?”丹增抬起頭。
“家人出了事,著急是理所應當。”唐弈戈又閉上眼睛,“現在睡覺。”
丹增點了點頭,在黑暗中靠住了唐弈戈的胸口,方才他認為的劍拔弩張也統統不見了。他幾乎是立即、順從地貼住了唐弈戈,虔誠地依賴他的強大和包容,貪慕他強韌胸肌下有力的心跳。丹增又一次開始融化了,他真的要化開了,全部流在唐弈戈的身上。
但他也能察覺到,唐弈戈沒睡著。“你在想什麼?是工作嗎?”
他溫熱的呼吸拂過唐弈戈的脖子,帶來特殊的癢意。唐弈戈感覺得到他的手在自己胸口緩慢移動,一撇一捺像是寫字,不過寫得肯定是他看不懂的藏語。
“在想射擊場,現在我想去打靶。”唐弈戈的聲音貼著丹增的髮旋。
丹增又點點頭,然後問:“可以帶上我嗎?我還沒見過開槍。”
“帶。”唐弈戈的下頜繃緊,兩腮肌肉微微抽動,“把你放靶心正前方。”
屋裡再次迴歸一片安靜,安靜到唐弈戈能清晰聽到自己太陽穴奔流的轟鳴。丹增像是裝睡,安靜得一動不動,而後手掌又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心口,生怕這一場狂怒的怒火燒到自己身上,他在哄他。
等天亮了,北京也是一個陰天。
首都體育大學的門口站著兩個矯健的身影,一個187,一個192。短袖短褲,彷彿他們冬天也這樣穿。兩個人都很年輕,朝氣蓬勃地等著人,等那輛眼熟的車滑到路邊,其中一個下巴貼了紗布的往前一步,臉蛋幾乎要貼到車窗玻璃上,往裡面張望。
唐弈戈隔著玻璃,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熟悉感。
親兄弟怎麼可能不像,自己和唐景和也像。
但他沒想到丹增頓珠和諾布曲珠的傷口位置都一模一樣,兄弟倆需要這樣默契麼?這是你們的血脈呼喚?
車門緩緩開啟,唐弈戈坐在裡面:“上來。”
“唐叔叔,你你你怎麼今天來了?”姚冬開口就笑了。
唐譽是他的救命恩人,認了哥哥,那唐譽的小舅舅肯定也比自己的輩分大一輪,所以他叫唐弈戈是“唐叔叔”。哪怕這個叔叔年輕,可輩分不能亂。
站在姚冬身後的人就是他男朋友,蕭行,200米蝶泳冠軍。“您好。”
唐弈戈點了一下頭,兩個人就上了車,丹增不在山下的時候他偶爾會請他們吃飯,順便“工作留痕”。隨著唐弈戈和姚冬的接觸越來越多,他也發現兄弟倆越來越像的地方——眼神。
都很清澈,未經世事、毫無保留的清澈,像是被高原的陽光淬鍊過。而蕭行的話就沒有姚冬這個小結巴那麼多,是個老實人。
“怎麼摔了?”唐弈戈等他們坐穩才問。
王勇開車,但王勇對他們也不陌生了,有時候唐總還帶他倆回家吃。不等姚冬開口,蕭行先禮貌地點了點頭,才說:“他在泳池邊不穿拖鞋。”
“不是,我是是是沒找到拖鞋,不是不想穿。”姚冬連忙解釋。
唐弈戈看著他下巴上位置眼熟的紗布:“下次注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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