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子今天,下山了么【完結】》第111頁 沒事就好(2)

作者:曬豆醬·2個月前

“‘回去了’和‘走’有什麼區別?”唐弈戈看不透他,“你就非要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離開麼?”

丹增沒有接他的話。他低下頭, 伸手從旁邊的箱子裡拿出一個小布袋,解開袋口的繩,倒了一些深紅色的粉末在掌心。

“這是硃砂。”丹增說,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唸說明書,“古書上叫‘丹砂’,研磨多遍才能當作壇城沙。”

唐弈戈皺了皺眉。他搞不懂丹增為什麼突然跟他講這些,丹增的腦海無邊無垠,他要繞好幾個彎才能摸到邊。

丹增又拿起另一個碟子,裡面裝著土黃色的粉末:“這是雄黃,也叫黃金石,藏地的寺廟裡畫壇城也用它。”他放下雄黃,又拿起一個淺綠色的碟子,“這是孔雀石,要碾碎了再用淘洗法去雜質,剩下的粉才能用。每一種礦石都有自己的脾氣,你如果急,它碎得不好,顏色就不正。”

丹增一個一個地介紹過來,礦石的名字、產地、研磨的方法、在壇城中的象徵意義,緩緩地說給唐弈戈聽。唐弈戈站在原地,心裡的那團火卻越燒越旺。他不知道丹增在幹什麼,但他知道丹增在用這種方式迴避他的問題,用這些無關緊要的細節來拖延一場註定要來的對話。

“所以,你給我看這些做什麼?你為什麼要走?”唐弈戈終於打斷了丹增的話。

“我只想告訴你,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盲目的,它們都有意義。”丹增指著眼前那些色彩斑斕的粉末,“現在我要用10天,來做壇城沙畫。”

他頓了一下,顯然是斟酌:“原本,這幅壇城沙畫是我準備送給唐譽的最後一份禮物。真是不湊巧,我準備了3份大禮,結果都沒能送出去。”

“壇城沙畫在我們那裡,是一種修行。製作者要花幾天甚至十幾天,一沙一沙,把壇城疊出來,每一個圓環,每一道線條,都要精確到毫釐之間。壇城是佛的居所,是宇宙縮影,是完美的。”丹增的手指在木板上方虛虛地畫了一個圈,“但是做完之後,要把沙畫全部毀掉。刷子掃過去,十幾天的心血,一瞬間消失。然後把那些沙收起來,倒進河裡,讓水流帶走。”

他抬起頭,看著唐弈戈,目光清澈而坦然。“因為不要執著。什麼都是留不住的,你越是想抓住什麼,什麼就越是會從你指縫裡流走。最完美的作品,最後也要歸於塵土。這個道理叫無常。”

“這份禮物我不會……”唐弈戈剛開口,話還沒說完,就被丹增截斷了。

“你不會讓唐譽收,我知道,我不是為了氣你。現在它不是送給唐譽的。”丹增的語氣堅決而篤定,“我知道你的顧慮,我不會越界去做讓你為難的事情。這幅沙畫,我決定送給我自己。”

“送給你自己?”唐弈戈上前一步,彎腰一把抓住丹增的手臂,把他從毛毯上拉了起來。丹增的手腕很細,唐弈戈的手掌合上去,能完全包住。那層薄薄皮膚底下的脈搏,跳得很穩,不快不慢,反而自己已經翻江倒海。

“你是什麼意思?你就非在這時候和我分開?”

丹增沒有掙開,他反而迎著唐弈戈的力道往前邁了半步,然後伸出手臂,環住了唐弈戈的腰。

這個擁抱來得太突然,唐弈戈整個人僵住了。

“不是和你分開。”丹增的聲音悶在唐弈戈的衣服裡,聽起來有些模糊,“我是怕你以後會和我分開。”

唐弈戈還沒來得及開口,丹增的手慢慢抬起來,按在了他的心口上。隔著襯衫的布料,那隻手的五根手指微微張開,在感受他心臟跳動的頻率:“我看到了你的報告。”

唐弈戈按住了他的手背。

丹增停了一下,而後他把額頭重新貼回唐弈戈的胸口,側著頭,耳朵對準心臟的位置:“我知道,如果唐譽真的出了什麼事,你真的會把器官都給他。血脈這件事,我理解,所以我很痛苦,我不希望他出事,他沒事,你才沒有事。他的平安就是你的平安。”

就和他噩夢裡一模一樣,唐譽的面孔最後變成了唐弈戈。丹增和唐譽的接觸很少,他一直在共鳴唐弈戈的聲音。

他說的這些,唐弈戈也理解,可唐弈戈不想接這個話。他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一點距離,低頭看著丹增的眼睛:“你到底怎麼想的?你能不能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丹增點了點頭,第一次叫他正式的名字,“唐弈戈,你沒發現嗎?其實你變了。”

“我沒變。”唐弈戈條件反射地回答。

“你變了。”丹增重複了一遍,“你以前不是平白無故對人施以援手的人,特別是你不熟悉的人。可是這段時間,你主動幫了白書齋的白小白和蘇恨羽,吃飯那天你遇上了老同學,你同樣迫不及待地想要幫他。”

“我一向都這樣。”唐弈戈說。

“不,你的寬容確實讓你願意對人施以援手,但現在你是在積福。”丹增一字一頓地說,“你心裡是相信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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