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打得過麼?”唐弈戈緩緩地問,腦海裡的思路開始成型。他知道打不過,就算是他幹舅舅的鼎盛時期也打不過。
“打不過的。”丹增誠實地說,“熊怕狗,不是認輸,是算了。野生的動物受了傷容易感染,熊很聰明,它們知道受了傷沒有藥吃,就會避免受傷。我們犬舍成年的獒有6頭,還有幾條小一點的,在馬場那邊。”
“對,你還有馬。”唐弈戈頓了頓,“出去開犬舍的那個……他叫什麼?”
“他就是阿旺。”丹增還有些小自豪,“勇敢的阿旺。”
他以為唐弈戈又要調笑阿旺,但這一次唐弈戈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儘管點頭的幅度很小。
“這種夥計……”唐弈戈深吸一口,“應該論功行賞,你的人不錯。”
丹增原本想謙虛一番,但轉念一想,便自豪地接受了這份誇獎:“我們雲起很團結。”
“帶團隊不容易,做得很不錯。”唐弈戈的思緒被丹增牽扯,山上的丹增是驍勇的,也是會拿捏分寸感的商人,“如果我明天好一些了,你可以帶我去看看嘉措麼?”
他眼前又出現了那個場景,高原漆黑的夜晚,丹增身邊蹲伏著一頭威猛忠誠的雪獒。
“那不行,你好還是不好,得我說了算。”丹增又一次拿起架子,大有一言堂的威風,“不過你現在該睡覺了……其實,我夜裡留下照顧你也行。”
“那你明天工作怎麼辦?”唐弈戈看了看雙人床。
“沒關係,你夜裡不會太熬人。”丹增下定了決心,他不可能讓唐弈戈自己面對高原上的第一晚。
不過他那句“不會太傲人”完全是無稽之談,連唐弈戈都嫌棄自己的熬人。當頭疼再臨,唐弈戈側躺著,能感覺到丹增上了床,可是連摟他一把的心思都動不了。他迷迷糊糊睡著了,睡得不安,斷斷續續醒來的時候就被灌一些葡萄糖。
高原乾燥,可他的鼻子、人中、嘴唇一直都是溼潤的,有人幫他塗藥膏。
他覺得丹增應該沒睡,因為總有一雙手給他調整枕頭。唐弈戈不是太認床,但今天情況特殊,一點枕不對就頭疼。頭疼他就翻身,那雙手便不斷給他加高枕頭,終於他幾乎是靠臥了,枕頭的高度也抵達了完美。
可惜好景不長,下半夜唐弈戈開始咳嗽。
他自己都覺得自己煩人了。
那雙手一會兒拍拍他的後背,一會兒用溫熱的水沾溼他的嘴唇。等到天開始亮,唐弈戈的全部不適如同退潮,一眨眼集體消失,好似根本不存在。他知道並不是自己戰勝了高原,而是高原高抬了貴手。
在睡著之前,他忽然完成了一道計算題,算出了他和丹增頓珠的海拔差距。
丹增起床的時候唐弈戈剛睡著,血氧指數也正常。
民宿的清晨比較早,丹增穿著睡衣離開雪蓮房間,本來想偷偷摸摸回到自己的臥室,沐浴焚香之後再去佛堂供水供香。沒想到在房間門口撞上了一頭霧水的阿旺。
怕什麼,來什麼,丹增好想從窗戶翻出去。
“老闆?你去哪裡了?”阿旺端著托盤,盤子裡是新鮮的酥油茶。
“我……我起太早了,去巡查。”丹增輕輕地說。
阿旺看了看他的睡衣:“不可能啊,我在你門口半小時了,就等著你起床,你什麼時候出去的?還穿著睡衣?”
“我一個小時之前就出去了……這不重要,你在我門口等什麼?”丹增想不到自己也有這樣一天,要在民宿裡藏著枕邊人。在北京的時候是唐弈戈藏著他,回到家,他同樣是一個路數。
阿旺疑惑地皺皺眉,反正沒瞧見老闆出來。“廚房新調配的酥油茶配方,說是更適合旅客的口味。你嚐嚐,我是不喜歡。”
丹增連忙拿起這杯“改良過”的酥油茶,味道嘛……確實沒有那麼純正,不過確實更容易被客人接受:“好,你先回去吧,我換上衣服就去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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