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名字的藏語叫法,唐弈戈已經記得住了。眼前的索朗比唐弈戈見過的照片背影更高大些,他肩膀寬闊,氣質是高原陽光和神山風雪打磨出的健康淳樸。古銅色的面龐,漆黑的眼睛,是典型的藏族男人的模樣,俊朗又生命力蓬勃。他穿著一件方便幹活的袍子,袖口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臂。
唐弈戈看了一眼丹增頓珠。
索朗的臉上已經綻放出燦爛笑容,像毫無遮攔的光芒。他熱烈地說:“丹增,你來了,這是你的朋友嗎?”
和丹增的咬字很像,有藏族人特有的韻律感。唐弈戈又看了一樣丹增頓珠。
丹增也笑了,上前就擁抱:“索朗!”擁抱之後他側身一步,“這位是我的朋友,叫唐弈戈,是我在山下認識的好朋友,也是……我們雲起民宿的投資人。”
索朗連忙看向旁邊,笑著說:“你好,唐弈戈兄弟。剛剛聽阿旺和班覺說過了,果然和我們不一樣。歡迎歡迎,歡迎來高原。”
確實是不一樣,索朗怎麼瞧都不覺得唐弈戈會是丹增認識的人。不過這就是緣分,誰也說不好會認識誰。他熱情地伸出手,唐弈戈也伸出手:“你好,索朗先生,久聞大名。”
兩隻手短暫地交握了一下,隨即分開。丹增已經出了一層虛汗,可索朗毫無察覺,招呼著他們坐下。桌上放著擦得鋥亮的茶壺和茶碗,索朗拿起銅壺,動作熟練地倒了三碗熱氣騰騰、散發著濃郁奶香的酥油茶。金黃的酥油在茶麵上漂浮出花朵的模樣來。
“來,快嚐嚐,這是我新買的茶磚。”索朗一想到要分享就高興,“你今天穿得好正式,像個新郎官!”
丹增不好意思地揉揉耳垂:“還好,還好吧?”
“我很少見你戴兩個耳墜,怎麼今天就戴了?”索朗只有一個耳洞,但現在已經不常佩戴了。
丹增繼續揉了揉:“今天……很高興。”
“高興好啊。”索朗喝了一大口,“你們快嚐嚐滋味。”
丹增端起茶碗,習慣性先嗅了嗅濃郁的奶香,再抿一口。這茶味醇厚,奶香又撲鼻,是高原特有的黏稠厚重。但是他也清楚唐弈戈的口味,這是他不愛喝的那一種。
“會不會太苦了?”索朗忽然想到唐弈戈不像他們。
唐弈戈已經端起了碗,先嚐了一口:“不苦,我天生就不怕苦。”
“那就好,那就好。”索朗徹底放下心,端起碗,就要一飲而盡。丹增再看向唐弈戈,不是,唐弈戈怎麼也要一飲而盡呢?
唐弈戈同樣沒有停頓,像喝白開水,一仰頭,動作十分乾脆。幾乎是同時,索朗也放下了空碗,兩個人的茶碗同一時間回到了桌面上。
只有丹增的茶碗才喝了一小口。他哭笑不得,額頭恐怕要滲出細密的汗珠,正要喝的時候,一隻手毫無徵兆地放在了他的大腿上。
剛剛還在優雅捧茶的右手,已經落在了他的左大腿上,唐弈戈那骨節分明的手什麼時候都很好看,這會兒搭在他的腿上,手指無意間觸碰丹增的大腿內側。丹增身體一僵,差點給茶碗拿歪了,又不敢動,又不敢低頭去檢視。
好在唐弈戈沒有下一步,他就是放在他的腿上。
索朗還興致勃勃給他們講著這塊茶磚的來歷,聲音很洪亮。可丹增什麼都沒聽進去,桌下底下那隻手的存在感已經捅破了天穹。儘管唐弈戈力道鬆弛,他的人生從不費力,可已經牢牢地鉗制住丹增的身體。
耳朵尖瞬間變得滾燙,身體裡有一股熱氣從大腿往上衝。丹增的後背也沁出一層薄汗,只能努力維持著表情的平靜。
索朗說完了茶磚,又說他今年的青稞酒:“一會兒咱們好好品嚐,央金也說今年的好喝。”說著,他話鋒一轉,“丹增,你不是說今年去朝聖嗎?什麼時候?到了那時候,我和央金一起為你打點。”
“朝聖?今年?”唐弈戈忽然看向了旁邊。
丹增猛地回過神,連忙點頭,聲音發乾地解釋:“是,我是這樣說。”
“你今年要去?”唐弈戈先問他。
大腿內側的手收了幾分力道,丹增悄悄地吸了口氣:“我……打算吧。不一定呢,雲起總是這麼忙,我總是抽不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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