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舅舅聊完,已經是1個多小時後的事。他抱著貓往外走,小黑在懷裡拱了拱,不叫了,開始用爪子扒拉他的風衣。唐弈戈低頭看了看它,它仰起頭,金燦燦的眼睛和他對視,嘴巴張開又合上,無聲地打了個哈欠。
“你是來報恩的,還是來討債的?抓花了我的衣服你賠得起麼?”唐弈戈問它。
小黑繼續扒拉風衣,也就是它現在年齡小,爪子還不硬,否則布料已經被重創。扒拉了兩下,它忽然又對這個四合院有了無限的好奇,一個勁兒地往下跳。
唐弈戈沒養過貓,只好將它放到地上。小黑先是愣了一下,緊接著嘗試用3條腿走了幾步,夾板的右後腿懸在半空中,走兩步就失去平衡歪一下。但它居然很快適應了,三腳貓似的重新調整了重心,歪歪扭扭地朝著院門口那棵棗樹走過去。
陸飛鷹正趴在門口,看到小黑貓出去,耳朵動了動,沒有站起來。小黑也不怕它,徑直走到它旁邊,挨著它趴了下來。陸飛鷹低頭嗅了嗅它,打了個響鼻,又把頭擱回前爪上。
唐弈戈站在廊下看著它們。
不一會兒,小黑歇夠了,開始用爪子磨棗樹的樹皮。唐弈戈受不了了:“你根本不是來報恩的,那是我的棗樹,不是你的貓抓板。”
小黑充耳不聞,磨得理直氣壯。
唐弈戈懷疑這個膚色克自己:“你真不是來報恩的,報恩都是對我有利,可我遇上你之後就在給你花錢。”
小黑終於磨完了,心滿意足地收回爪子。剛好一陣風吹過,樹枝晃動了一下,一顆青紅相間的冬棗掉了下來,骨碌碌地滾到小黑麵前。小黑嚇了一跳,往後跳了兩步,小心翼翼地湊過去扒拉了一下那顆棗。
棗子滾了滾,它追上去繼續扒拉,把棗子當成了玩具撥來撥去。
玩著玩著,它跑到了棗樹的根部,開始扒樹根下面的土。扒了幾下,居然把上層給扒開了,唐弈戈猶如天降正義一般將它捉拿,怕它把樹根弄傷,卻看到挖開的土坑裡有一段細繩。
他拽了一下,給拽了出來。
深紅色的繩子,編成了吉祥結,上面沾著泥土但顏色依然鮮豔。繩子的末端繫著一個不大不小的布口袋,灰白色的粗麻布已經被土浸成了深褐。
唐弈戈再一拽,布口袋也跟著被拖出了土坑。比成年人的手掌大一圈,鼓鼓囊囊,封口被繩子扎得很緊。開啟瞬間,他看到了裡面的東西——細沙。
這是混合後的壇城沙。他見過。
他以為丹增把所有的壇城沙都倒入江河湖海,以為丹增是一個放下了執念的修行者,不會被世間任何事物牽絆。
可這個布口袋就埋在他親手種下的棗樹下面,陪著這棵樹走過了一整年的春華秋實,陪著它根系向深處延展,陪著它枝葉在風中生長。他不知道丹增是什麼時候埋進來的,應該就是他輕鬆離開的那個日子,分出了一小部分,留在了北京。
騙子。
他可真行。
他太會騙人了。
唐弈戈蹲在棗樹旁邊,半天沒有說話。過了很久,他站起來,撥通了譚星海的電話。
等唐弈戈回到家的時候,譚星海已經在書房裡等著他了。桌上的電腦螢幕亮著,唐弈戈開口:“說。”
“我親自聯絡過雲起民宿,丹增本人確實不在。”譚星海斟酌每一個字的輕重,因為他知道每個字對唐弈戈意味著什麼,“他現在不在民宿。”
“那現在的老闆是誰?為什麼班覺說老闆就在雲起?”
“是他的妹妹,卓瑪蘭澤。丹增去年回了雲起,卓瑪蘭澤也回去了。他花了兩個月的時間,把民宿的大小事務都委託給了妹妹,自媒體賬號、賬單、日務,全部都是卓瑪蘭澤在打理。卓瑪本人不喜歡出鏡,所以賬號上一直沒有露面。”譚星海說。
卓瑪蘭澤,自己曾經差一點就見到她。唐弈戈又問:“那他人呢?”
“今年1月份,丹增離開了雲起。”譚星海在iPad上點開了地圖,“雲起的夥計說,當時有一批遊客要走,剛好丹增也準備要走,於是一起拼車同行。他們的目的地是色達佛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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