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的私家筆記》青花瓷(1)

作者:南派三叔·2個月前

青花瓷

霍家的倉庫裡,有一批青花瓷,都是品相完好的,其中有十三件大套,都是民國時候收來的。傳世品看著溫潤,不如其他東西一樣看著冷氣森森,深得仙姑的喜歡。

霍玲從小出入這些倉庫,霍家的女人,首先要學的便是陳列和擺設,越是珍貴的東西,捧起來越要輕巧從容,卻不能露出財大氣粗的感覺。民國時候九門很多珍品都存放在霍家內院,進去的時候土腥屍鏽,出來的時候,霍家無一不保養得生機勃勃。

其中,霍玲最喜歡的一隻青花瓷十分特別,這和她的性格有關,霍玲是一個性格比較乖張叛逆的女孩子,家庭寵溺,讓她的性格無所約束,想要什麼就必須得到什麼。

這隻特別的青花瓷瓶,大概只有現在中型保溫瓶的大小,在青花瓷器裡,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特別之處在於,上面的瓷胚基本上是全白的,沒有任何花紋,只有在瓶子的下端,有一點點青花紋路,是一顆豆芽。而青花的顏色很重,很黑,看上去就似一個汙點。因為家庭和容貌的關係,就算有所阻礙,霍玲最終也都能達成目的,所以養成了無法無天的性格。青花瓷有固有形式,上面的青花圖案大多數都能說出個所以然來,其中價值連城的不乏多數。但是霍玲偏偏都不喜歡,在她眼裡,別人說不好的,她非得說好,而且就得是好的,才能證明自己的與眾不同。爭論得多了,她索性從庫房將這隻瓶子搬了出來,放到自己房間裡。這樣的瓷器,在很多時候,都不能稱之為瓷器,也不知道為何會被收入庫中。因為實在太過醜陋,所以也一直無人重視,賞器的時候也不會拿出來。放到房間裡就更加難看了,她自己看多了,也覺得不對,但是礙於面子,必須嘴硬下去。

霍玲唯一一個不敢在其面前太過放肆的,是二月紅。當時的二月紅,已經是一個有些年紀的人了。當然他和莽夫不同,偶有登臺,所以容貌看上去仍舊會年輕很多。二月紅很安靜,做事很周到,動作不緊不慢。看慣了霍家的女人,再看男人總有諸多的不是,但二月紅不一樣,對於霍玲來說,這樣傳說中的上一輩,她能看得上眼的,恐怕就只有這一位。

那年春節,二月紅做小宴,霍玲代表霍家送去東西,老太太準備了一隻玉雕的青鳥,趴在枝頭上,枝頭的玉石是褐色的,鳥是五顏六色的,雖然不是翡翠雕刻,是另一種較常見的玉石,但這樣的雕工,已經是非常珍貴的了。霍玲看著喜歡,覺得小宴這種場合,這樣的禮物有些過重了。

所謂小宴是這一代九門眾人春節的時候互相串門。聯絡感情。交換禮物。互通有無的習俗,九門的人很多深居簡出,只有在這個時候才能真正聊上幾句。也是很多新起之秀拜碼頭的時候,禮物繁雜,都不會太過珍貴。很多禮物也是直接入的庫房,連拆都不會拆。霍玲思前想後,將這隻玉雕青鳥自己留下了,將房間中百看生厭的那隻奇怪的青花瓷瓶,當作禮物送了過去。

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不料第二天,這隻瓷瓶就被送了回來,二月紅寫了一張紙條:此等珍品,受之有愧,望妥善留存。

霍玲機靈,知道這件事情之後,立即找了夥計封口。她知道二月紅幾乎不會和別人閒談,所以這件事情只要夥計不說,家長們就不會知道。以她在家裡的小霸王脾氣,夥計也不敢亂提。但是她很好奇,為何這隻青花瓷瓶子,會珍貴到二月紅收都不敢收的地步。

她帶著瓶子去找二月紅,當時二月紅正在修琴,要進到二月紅的內院很不容易,霍玲想過要起一番波折,沒想到她來了之後,便被夥計直接引到了二月紅面前。

二月紅用力地壓著琴板,緩緩地上弦,頭都沒有抬:“說吧。”

“這隻瓶子。”

“我是不會要的。”二月紅淡淡道,“我也不明白,為什麼會送這麼貴重的東西給我?”

“這隻瓶子很貴重嗎?”霍玲看到二月紅之後忽然變得怯生生的,“也不是很貴重吧,我家裡有很多。”

二月紅放鬆手上的力氣,看了看霍玲:“你家裡有很多?”

“是啊,很多還成套的。”霍玲輕聲說,“二爺,您不像那麼沒見過市面的人啊。”

二月紅稍微有些疑惑,但是他立即釋然了,顯然為何霍玲會來和他聊這個事情,為何霍家要送他這麼貴重的禮物,他都沒有太大的興趣。

他到一邊的銅盆裡洗了洗手,擦乾,然後把懷裡的蛐蛐遞給夥計,來到霍玲面前,把青花瓷瓶拿了過來,放到桌子上,然後拿起一邊熱著的茶壺,把熱水倒入青花瓷瓶內。

青花瓷瓶下面的青花豆,竟然開始緩緩地發芽,一抹藍色的藤蔓,開始緩緩蔓延,最終爬滿了青花瓷瓶。其線條之精細,藤蔓蔓延之生動,好像這顆豆子是活的一樣。

霍玲看得目瞪口呆,二月紅說道:“瓷色是特製的,用的是一種南疆的草藥,非常稀有,只有溫度升高的時候才會顯露出顏色。一般都是黑色,這麼接近青花的顏色,更加珍貴,不用說溫度從瓶底蔓延,之後所有紋路顯現的過程,都是非常講究的。這樣的瓶子,能找到一個,已經是極端幸運的事情了。”

霍玲呆呆的,完全沒有反應,二月紅不去管她,來到院子裡,看了看太陽光在地上的光斑,吸了口氣。

很多東西,能找到一個,都是極端幸運的。對於人來說,這樣的事情,真是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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