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的私家筆記》麻將(1)

作者:南派三叔·2個月前

麻將

悶油瓶從來沒有娛樂活動。我見過很多閒人,就算最古怪的人,總有一兩樣自己感興趣的活動,就算是發呆的時候,手裡也可以轉兩顆核桃,實在不濟的抽菸,撥自己的腳皮,咬指甲。

很少有人在沒事情乾的時候真的什麼都不幹。但是悶油瓶真的是絕對不作為,你把他往一個地方一擺,就是一盆栽。盆栽還會長呢,他放一個地方,從早到晚就是一個姿勢。

這也可能是他失憶之後的後遺症,但是我和胖子一致認為,沒有娛樂的人生就不是人生。

人首先要學會娛樂,我們知道悶油瓶感受不到娛樂之後的快樂,但是但凡是人,總有一種本能,就是在大家都愉悅的環境中,自己也會覺得愉悅。那麼久而久之,如果他知道打麻將可以讓所有人愉悅,應該也會喜歡上打麻將。

這是我們幼稚的想法,當然,我們也知道,讓悶油瓶上麻將桌子很難,我們又不可能說不打就弄死他——這年頭我們已經不做這種傻事了——但是,人總有弱點,仔細思考一下,總有辦法。

悶油瓶的弱點不多,基本上誰的話他都不會聽,不尊老,不愛幼,美色。美食都不關心,唯一能讓悶油瓶妥協的,是他關心的實質性的問題。但是你告訴他麻將和他的過去有關,他也不是白痴。

胖子找了個折中的方法,就是告訴他,和他打麻將的人,知道一些事情,需要愉悅了那個人,才能有一些線索。咱們仨得陪打,而且對方不願意和其他人打,就得看看小哥你的牌品。

這個理由很牽強,但是從胖子嘴裡說出來,很有說服力。加上我在邊上強調,咱這是在北京,不能上去就踹一腳逼供,得順著對方來。

於是教了他麻將的基本技法,悶油瓶雖然呆,但是智商很正常。我很快就發現,他其實會打馬吊,但是應該基本上沒有打過,只是之前學過馬吊的基本知識,所以基本上就是個陪打。

這對於我和胖子來說就足夠了,於是叫來金萬堂,就在潘家園邊上的華威西里的海什麼棋牌室開了一桌。

小哥很配合,他鐵定是不會胡的,摸牌,看也不看就擺牌子,乍一看還是個鐵算盤做牌算牌的老手。金萬堂就有點蒙,以為我們要算計他。後來打了三圈,發現對方就是個自動碼牌機才放下心來。胖子和我雖然好久不打,但是因為都是賊精的性格,很快就會了基本門道,封下家非常熟練,金萬堂就更加不用說了,算三家牌四圈下來都不帶頭漲的。這麼打下來,小哥就是個點炮王,基本上大家五手之後就等著小哥點炮了。

金萬堂嘴欠,他贏得最多就有點得意,一直叨叨:“小哥,你這手不是字就是條,你可欠著打,我這兒等著呢,九張裡頭五張都卡著口,我要不捉你,小三爺那兒肯定字一色,您可別一炮雙響,放了關羽還有張飛。”

胖子就怒了:“人家打什麼牌你管得著嗎?小哥,愛打什麼打什麼,打他臉,把他這張嘴打歪了湊個三筒,老子開槓。”

悶油瓶完全不理會,還是自顧自迅速出牌。

這樣打了幾回,感覺麻將療法效果不大,金萬堂倒是越來越喜歡和我們打牌,每次打光十三么他就要胡三把以上,我都開始懷疑他出千。我慢慢開始覺得麻將療法是沒有希望的,不如帶小哥去看電影,他還能睡兩個鐘頭。

抱著這樣的想法,後面幾次我們玩得也是心不在焉了,可就在這段時間,忽然有一次,小哥讓我們驚到了。

我們已經習慣了他不碰不摸,摸了牌就打,所以輪到他摸了牌之後,胖子就搶著去摸他的那張牌了。這應該是張相當好的牌,胖子臉上的肉一抖,就緩緩往自己牌裡送,嘴都要咧開了。

就在這個時候,悶油瓶抓住了胖子的手,讓他把牌放回來。然後自己開了個暗槓,接著左手翻出槓牌,放到了自己的牌裡。皺了皺眉頭,一動不動。

這是他這麼長時間以來第一個不同於摸牌的動作,所有人都驚呆了。

我緊張地看著他,四個人就這麼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的牌,足足過了兩三分鐘,胖子問他:“胡了?”

悶油瓶點了點頭,胖子把他的牌翻倒,是個槓上開花的狗胡,只加了兩番。

胖子簡直熱淚盈眶,好像家裡的小孩終於不尿床的感覺,和悶油瓶激烈握手。悶油瓶的目光卻盯向了金萬堂,我一下明白了悶油瓶的意思,心說不好,事要大。立即抓起金萬堂跑出門外,漏夜狂奔了三條大街,才倖免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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