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防空警報
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警報聲在空曠的黑暗中迴盪，頻率越來越高，而我們窮盡目力，也無法在這黑暗中窺得任何的異動，空氣中瀰漫著不安的氣氛，讓人只想拔腿而逃。然而這四周的環境又讓我們走投無路，焦急間我們也只有站在飛機頂上，束手等待著警報下的危機。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警報在響了大概五分鐘後，突然靜止下來，但是沒等我們反應過來，接著，一聲巨大的轟鳴聲傳來，像什麼機械扭曲的聲音，下游黑暗處的水聲也猛地響了起來。
我忐忑不安地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不知道那裡發生了什麼，連腳下的飛機殘骸都輕微地抖動了起來。我低頭一看，四周的水流變得更加澎湃，而且，水流的水位竟然下降了。
難道是水壩？！我突然意識到，剛才的警報和聲音，確實是水壩開閘放水的特徵，日本人竟然在地下河裡修建了一座水壩？
我有點難以置信，但是，既然地下河裡可以“墜毀”一架轟炸機，那修建一座水壩，似乎還是比較合理的事情。我和副班長對視了一眼，都看著退下的水位，有點發蒙。
水位迅速下降，半小時後就降到了那些麻袋以下，無數的屍袋連同飛機的機身露出水面。那種情形實在太可怕了，你在黑暗中會覺得，並不是水位退了下去，而是底下的屍體浮了上來，連綿一大片，看著就喘不過氣來。
幸運的是，我們還看到一條由鐵網板鋪成的臨時棧道，出現在水下的麻袋中間。鐵網板是浸在水裡的，但在上面走肯定不會太過困難。
雖然不知道這排水是人為的，還是由這裡的自動機械控制的，但是我們知道這是一個離開困境的絕好機會。我們馬上爬下飛機，順著麻袋一路攀爬下到了棧道上。棧道下面墊著屍袋和木板，雖然已經嚴重腐朽但還是可以承受我們的重量。我們快步向前跑去。
很快水位就降到棧道以下，我們不用蹚水了。跑了一百多米，咆哮的水聲更加震撼，我們感覺自己已經靠近水壩了。此時已經看不到飛機了，巨大的鐵軌出現在水下，比普通火車的鐵軌要寬了不止十倍，從鐵軌和出現飛機的位置來看，應該是滑動飛機用的。
同時我們也看到了鐵軌的兩邊有很多巨大的變電器，是巨型的水力發電裝置的附屬裝置，在這裡的激流下，似乎還有一些在運作，發出轟鳴聲，但是不仔細聽是分辨不出來的。
此外有吊車，還有指示燈和倒塌的鐵架哨塔，隨著水位迅速下降，各種各樣已經嚴重腐蝕的東西，都露出了水面。
我們真是想不到這水下竟然淹沒了這麼多的東西，不過奇怪的是，這些東西怎麼會設定在河道里？
再往前，我們終於看到了那座大壩。
那其實不能稱為大壩，因為只有一長段混凝土的殘壁聳立在那裡，很多地方已經裂開縫了。但是，在地下河中，你不可能修建非常高的建築，這座大壩可能只是日本人臨時修建的東西。
我們在大壩下面看到了警報的發生器，一排巨大的鐵喇叭，也不知道剛才的警報是哪一臺發出來的。而棧道的盡頭，有那種臨時的鐵絲梯，我們可以爬到大壩的頂部。
抬頭看看，只有幾十米，看著大壩上潮溼的吃水線，我心有餘悸，副班長示意我——要不要爬上去？
我心裡很想看看大壩之後是什麼，於是點頭。兩個人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地踩上那看上去極不牢靠的鐵絲梯。
幸好鐵絲梯相當穩固，我們一前一後爬上了大壩。一上大壩，一股強烈的風吹過來，差點把我直接吹回去，我趕緊蹲下來。
我原本估計，一般大壩的另一面是一簾巨大的瀑布，這一次也不假，我已經聽到了水傾瀉而下的聲音，聲音在這裡達到了最高峰。
然而又不僅僅是一簾瀑布，我站穩之後，就看到大壩的另一面是一片深淵。暗河水奔騰而下，一直下落，但是奇蹟般地，我竟然聽不到一點水流在下面撞到水面的聲音，根本無法知道這下面有多深。
而最讓我感覺恐懼的是，不僅大壩的下面，大壩的另一面同樣完全是一片虛無的漆黑，好比一個巨大的地底空洞，我的手電筒在這裡根本就沒有照明的作用。我們也無法知道這裡有多大。
我感覺到一股空虛的壓迫感，這是剛才在河道中沒有的，加上從那黑暗中迎面吹來強勁的冷風，我無法靠近大壩的外沿。我們就蹲在大壩上。副班長問我：“這外面好像什麼都沒有，好像宇宙一樣，是什麼地方？”
我搜索著大腦裡的辭彙，竟然沒有一個地質名字可以命名這裡，這好像是巨大的地質空隙。出現這麼大的空間，似乎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大量的溶洞體系壽命終結，突然崩塌，形成的巨型地下空洞。
這是地質學上的奇景，竟然可以在有生之年看到如此罕見的地質現象，我突然感覺自己要哭出來了。
就在我被眼前的巨大空間震驚的時候，突然“轟”的一聲，幾道光柱突然從大壩的其他部位亮起來，有幾道瞬間就熄滅了，只剩下兩道，一左一右地從大壩上斜插出去，射入眼前的黑暗中。
我們嚇了一跳，顯然是有人打開了探照燈——大壩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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