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水鬼
現在回頭看看，我的一生之中，經歷事情頗多，危及生命。九死一生的境況也遭遇過不少，然而真正把我嚇到的，恐怕也只有這少數幾次。
這恐怕也是由於我當時年紀尚輕，沒有經歷過生死。
那一張猙獰的面孔，說實話我根本也沒有看清楚，“猙獰”只是一個大概的印象，只是轉頭那一瞬，在黑黢黢的水裡，手電筒的黃色光斑昏暗發散的照射下，在離我如此近的距離突然出現了這麼一張臉，不管是什麼，都是極度駭人的。而我也沒有再次去看的機會，受了那一下驚嚇後，我條件反射地往後猛縮，接著就倒吸了一口冷水，頓時嗆得完全失去平衡，只知道拚命往水面上摸，接著我的手就給人抓住扯了上去。
我喝了很多的水，咳嗽得說不出話來，眼睛也看不清楚，被人架著一路拖著跑，接著又跳進水裡，直到上了岸才勉強緩過來。
那時候真是非常狼狽，所有人渾身沒有一塊乾的地方，我們馬上找了塊乾燥的地方就生火烤衣服，把衣服全部脫光，赤條條地縮在一起。
王四川帶著白酒，給我們每人喝了一點，我們才暖和起來，那時候王四川就問，我怎麼突然會嗆水，下面出了什麼事情。
我把我看到的事情和他們一說，幾個人都露出不相信的神色。裴青問是不是水裡的沉屍被他折騰得浮了上來。或者乾脆是我心理作用，看錯了。
我無法回答，我自己也只有一個模糊的印象。事實上，現在想想，裴青的說法倒是最合理的，但是當時在那麼漆黑的水下，那個東西悄無聲息地突然出現在我的身邊，實在是讓人感覺不對。
那一瞬間的極度恐懼令我記憶深刻，直到現在，我們見面的時候還會討論，這也導致之後我在生活中，看到漆黑一片的溝渠會莫名恐懼，總感覺那裡會有什麼東西。
當然這是後話，當時我說出來之後，雖然他們都說不信，但對那片水域明顯已經有了恐懼和顧慮。這是人所不能避免的。而我想到我們回來的時候，必須還要經過這裡，就感覺頭皮發麻，只能暫時不去想。
衣服烤乾之後，我們重新穿上，暖烘烘的衣服第一次讓我懷念外面的陽光。裴青說不能再浪費時間了，於是收拾停當再次催促我們往前走。
此時離我們計劃探路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分之一，我們預定，如果前方再次碰到這樣的水潭，就折返不再通過了，否則更加浪費時間。
然而我們往前走了一段後，洞穴豁然開朗，暗河走廊的寬度明顯增大了，四周日本人遺留下來的痕跡也更多了。一路洞壁上出現了很多剝離的日語的標識，在岩石的縫隙裡，很多殘破的綠色木箱碎在那裡，裡面全是黑色棉絮般的東西，副班長用槍挑挑，發現非常潮溼。
再往裡走了一段，這一路很順利，路也不難走，大概過了兩小時，我們才遇到第二個始料未及的情況。而且這個情況是我們根本沒想到過的，簡直讓我們目瞪口呆。
原來走到了一處洞穴相對狹長的地段後，我們爬過了一塊十分大的石頭，此時往後一照，碩大的一個洞穴內，不再是深邃的黑暗，而是一塊巨大的巖壁。
我們花了很長時間才醒悟過來，原來，這個洞穴，竟然在這裡到頭了。
幾支手電筒的光在巨大的巖壁上晃動，這是一塊巨大的板塊狀石灰岩，是兩邊的巖壁突然被地層積壓匯攏形成的，這說明形成幾億年前這個深洞的地質構造運動到這裡就停止，洞穴自然封閉，確實是到底了。
回想我們進來的路途，到這裡也有四五公里，對於地下暗河的長度來說，還是屬於小規模的，十到二十公里長的暗河也屬多見。從暗河開始段的水量來判斷，我們實在是想不到這麼快就會到達洞穴的盡頭。
幾個工程兵都不說話，聽我們幾個搞勘探的在那裡七嘴八舌地討論，都覺得不可能。按照課本上說的和我們的經驗，暗河應該更加長，不然在盡頭，就應該有緩衝水量的地下湖泊。
主要的依據是在我們行走的石頭灘下，縫隙中水流湍急，深不見底，表明在這些石頭下面的水流不會比我們剛進來時的暗河少，這些水流到了這裡，仍舊在石頭下向下游流淌，說明暗河還有向下的通途。
但是石頭上面，洞穴卻確實到此為止，找了半天也找不到任何隱蔽的入口。
我們全都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好暫時停下來休息。同時，分析可能的情況。
在我們這幾個人裡，裴青洞穴勘探的經驗最豐富，因為他去過雲南，那裡洞多水多。他說一般出現這樣的情況，這裡以前肯定是一簾斷層瀑布，因為水流衝擊，岩石結構給沖塌了，石頭砸下來，把這裡全堵住了，往下的入口肯定在我們腳下這些石頭下面。
我和王四川都說不可能，如果真是這樣，當年的日本人是怎麼過去的，王四川說看樣子我們是走錯了，其他組才是對的，正好，我們可以理直氣壯地回去。
我擺手，這明擺了也是不對，不說這裡日本人的痕跡，就說那個女人出現在這裡，也足夠說明這裡絕對有可以繼續往裡走的路。
王四川說這麼著吧，我們都別出聲，聽聽看，如果地下有被掩藏的大型縫隙，水聲應該比較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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